一雙眼睛佈滿了駭人的血絲,瞳孔渙散,卻又深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清明。
嘴巴一張一合,似乎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,額頭上青筋暴起,汗水如雨而下。
琉璃在門後看得心驚肉跳,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然而,秦茂世依舊麵不改色。
他隻是靜靜地注視著萬勤的反應,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脈搏上,似乎在感受著他體內每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他的眼神,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這劇烈的反應持續了大約三分鐘,才漸漸平息下來。
萬勤的抽搐停止了,呼吸雖然依舊粗重,但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。
他臉上的死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。
他睜著眼睛,視線艱難地聚焦,最終落在了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上,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——有震驚,有疑惑,還有一絲本能的恐懼。
秦茂世收回了搭在萬勤脈搏上的手,麵無表情地拔出已經清空的注射器,隨手丟進醫療廢物袋裡。
他開始收拾東西,將箱子裡的物品一一歸位,動作依舊不疾不徐。
客廳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,隻有萬勤粗重的呼吸聲和秦茂世收拾器械發出的輕微碰撞聲。
琉璃大氣都不敢出,直到看到秦茂世合上了那個黑色的手提箱。
她這才鼓起勇氣,輕手輕腳地推開門,走了進來。
“秦老,他……他怎麼樣了?”
秦茂世冇有回答她,甚至冇有看她一眼。
他拎起箱子,轉身準備離開。
就在他與病床擦肩而過時,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微微側過頭,俯下身,湊到依舊無法動彈的萬勤耳邊。
琉璃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能聽到他用一種極低、極輕,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,說了一句話。
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,穿透了空氣,也鑽進了琉璃的耳朵裡。
他說:“你有一個好老大,三生有幸啊。”
說完,他便直起身,再也冇有片刻停留,徑直朝著門口走去。
琉璃來不及細想,見秦茂世已經走到了玄關,連忙跟了上去,替他拉開門。
“秦老,我送您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秦茂世冷冷地打斷她,邁步走了出去。
琉璃恭敬地站在門口,目送著這位大神。
然而,就在秦茂世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口的時候,他卻突然“哎喲”了一聲,身子一晃,像是冇站穩,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門框。
他眉頭緊鎖,抬起另一隻手,有些吃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後腰,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他年齡的疲態。
他轉過半邊臉,對著依舊處在震驚中的琉璃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與抱怨: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,大清早跑這麼一趟,我這把老骨頭……都快散架了。”
琉璃站在門口,身形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。
“讓秦老親自跑這麼一趟,還真是挺辛苦的。”說話間,薑野從樓上下來。
“我的小祖宗!你總算肯現身了!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見我呢。”秦茂世氣喘籲籲地湊到她麵前,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,活像一個遲到許久、生怕被老師責罵的小學生。
薑野眼皮輕抬,“不打擾你救治病人纔沒下來。”
秦茂世:“……”
她能這麼好心?說得一臉體恤人的樣子。
就是想看他不想走又裝作要走的樣子!
但他也不敢吭聲!
拉過一張凳子,小心翼翼地在薑野對麵坐下,身體前傾,壓低聲音,“況家的事,你聽說了吧?我可是按照你的指點,一分不差地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!怎麼樣,我這技術,還冇退步吧?”
薑野總算抬起頭,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又低頭繼續戳著奶茶裡的珍珠,不鹹不淡地回道:“還行。”
“什麼叫還行啊!”秦茂世急了,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,“那可是‘幽冥引’!隻差一步就無力迴天了!要不是我……”
薑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,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:“秦院長,在小朋友麵前,還是注意點形象吧。”
“你這丫頭!”秦茂世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,一張老臉憋得通紅,最後隻能頹然地擺了擺手,“行了行了,我說不過你。說正事!”
他清了清嗓子,神情嚴肅起來:“我這次來,是想問問你,關於‘無感毒素’的研究,你那邊有什麼新進展嗎?還有,我那個實驗室,你到底有冇有興趣接手?我這把年紀了,再過幾年就真的乾不動了,總得找個信得過的人把衣缽傳下去。”
薑野臉上的笑意淡去,她冇有直接回答,反而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“我的藥呢?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,“我放在琉璃那裡的‘九轉還魂草’,哪兒去了?”
秦茂世心頭一跳,暗道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他早料到薑野會問這個,也早就想好了對策。
隻見他猛地一拍桌子,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奶茶都晃了晃。
他臉上瞬間充滿了悲憤與痛心,聲音也拔高了八度:“救人了!況家那小子,就差一口氣了,渾身經脈儘斷!不用那株藥吊著命,神仙也救不回來!你要是真想要,現在就去把他肚子刨開,從裡麵拿出來吧!”
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樣,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:“我這是為了救一條人命!你怎麼就這麼不通情達理呢?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!”
他演得聲情並茂,活脫脫一個為了大義而犧牲珍寶、卻不被理解的悲情英雄。
然而,薑野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,眼神冇有絲毫波動,彷彿在看一出蹩腳的獨角戲。
直到秦茂世自己都覺得有些演不下去了,尷尬地停了下來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:“行了,彆演了。秦院長,你的演技比你的醫術退步得更快。”
秦茂世的老臉又是一紅。
薑野端起奶茶,又吸了一大口,然後慢條斯理地將杯子放下。
“藥用了就用了。”她淡淡地說道,“說吧,有什麼要求,儘管提。看在你親自跑一趟的份上,我滿足你兩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