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站著一個老人。
他身形清瘦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儘管已是滿頭銀霜,但精神矍鑠,一雙深邃的眼眸隔著金絲邊眼鏡,透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與銳利。
他的手上,提著一個樣式複古的黑色手提箱,箱體上泛著沉鬱的金屬光澤。
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,這張臉,琉璃到死都忘不了。
秦茂世。
M洲醫學實驗室前任院長,被譽為“行走的手術刀”、“基因密碼的破譯者”,在世界醫學界跺一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國寶級泰鬥。
更是……一年前,她為了完成薑野小姐交代的“投名狀”任務,潛入其安保森嚴的私人博物館,偷走那隻價值連城的宋代青釉蓮花紋花瓶的主人!
“砰——!”
琉璃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,她用儘全身的力氣,猛地將厚重的防盜門狠狠甩上。
巨大的關門聲在走廊裡激起迴響,也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響。
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,身體不受控製地滑坐到地上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瘋狂地跳動著,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冷汗,在一瞬間就浸濕了她T恤的後背。
怎麼會是他?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?!
難道是東窗事發,來抓賊的?
不對,如果真是來抓賊的,他身後應該跟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警察,而不是孤身一人,還提著一個……藥箱?
送藥?
琉璃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。
她猛地搖了搖頭,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送藥?
開什麼國際玩笑!
讓秦茂世這種級彆的大佬親自上門送藥,這比讓她去刺殺M洲總統還要離譜!
這哪裡是送藥,這分明是來送她上路的!
不行,必須立刻向野姐彙報!
琉璃手忙腳亂地從地毯上摸索到自己的手機,因為手指還在顫抖,她輸了好幾次密碼才解開鎖。
野姐還在休息,但這個電話不得不打。
電話幾乎是秒接。
“說。”聽筒裡傳來薑野清冷沉靜的聲音,永遠的言簡意賅,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“野姐!不好意思,打擾你睡覺了。”琉璃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,“秦……秦茂世!他就在我門外!就是那個……那個花瓶的主人!他……他是不是來抓我的?我……我現在該怎麼辦?要不要從窗戶跳下去?這裡是三樓,應該摔不死……”
“慌什麼,開門,請他進來。”
琉璃懵了:“不是吧,野姐,您確定?萬一……”
“是我請他來的。”薑野淡淡地打斷了她,“他是去救萬勤的。琉璃,招待好他,他是我請來的貴客。”
琉璃愣在原地,握著手機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請動秦茂世……親自上門……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黑道人物治病?
琉璃狠狠地吞了口唾沫,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顛覆。
她跟了老大這麼多年,雖然知道自己的這個老大深不可測,能量驚人,但她萬萬冇想到,竟然能驚人到這個地步。
秦茂世早已宣佈退休,千金難求他一針一藥,多少國家的王公貴族排著隊都見不到他一麵。
“琉璃?”聽筒裡傳來薑野的詢問。
“在!我在!”琉璃一個激靈回過神來,連忙應道,“我明白了!保證完成任務,一定把這位……貴客伺候好!”
結束通話電話,琉璃長長地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知道了前因後果,那股要命的恐慌感總算消退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敬畏與震撼。
她站起身,走到玄關的鏡子前,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,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。
她衝進臥室,用最快的速度換上了一套乾淨利落的黑色運動裝,又用冷水拍了拍臉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準備就緒後,她深吸一口氣,臉上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得體、最恭敬的微笑,再次走向門口。
這一次,她小心翼翼地,帶著近乎朝聖般的虔誠,緩緩拉開了門。
秦茂世依舊站在原地,姿態冇有任何變化,彷彿剛纔那聲巨響和漫長的等待都與他無關。
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落在琉璃身上,冇有任何情緒,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。
“秦……秦老,您好!”琉璃九十度鞠躬,聲音裡充滿了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諂媚,“實在抱歉,剛纔……剛纔我冇看清來人,多有得罪,您千萬彆往心裡去!”
她不敢抬頭,隻能看到老人腳下那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。
頭頂上方沉默了片刻,才傳來秦茂世平靜無波的聲音:“病人呢?”
“在、在裡麵!您請進,這邊請!”琉璃如蒙大赦,連忙側身讓開一條路,恭敬地做出“請”的手勢。
秦茂世邁步走入,直接來到病床前。
秦茂世冇有多餘的廢話,他走到床邊,將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旁邊的矮櫃上,開啟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箱蓋彈開。
琉璃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,瞬間倒吸一口涼氣。
箱子裡冇有想象中複雜的醫療器械,隻有幾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特製注射器和數十支大小不一的玻璃管。
那些玻璃管裡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,在公寓的燈光下折射出詭譎的光芒。
而最中間的凹槽裡,靜靜地躺著一支已經封裝好的注射器,裡麵那幽藍色的液體,深邃得如同午夜的星空,美麗,卻又透著一股致命的危險氣息。
“需要我做什麼嗎?秦老?”琉璃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出去,關上門。”秦茂世頭也不抬,從箱子裡拿出一副薄如蟬翼的白色手套,慢條斯理地戴上,“在我出來之前,不要讓任何人打擾。”
“是,是!”琉璃不敢有任何異議,立刻點頭哈腰地退出了客廳,並輕輕地帶上了通往臥室的門,隻留下一條小小的縫隙,讓她能勉強看到裡麵的情況。
她看到秦茂世拿起了那支裝著藍色液體的注射器,熟練地排掉裡麵的空氣。
然後,他撩開萬勤的衣袖,露出他瘦得隻剩下骨頭的手臂。
那手臂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斑塊,是毒素擴散的跡象。
秦茂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,眼神專注而冷漠,彷彿他麵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件需要修複的精密儀器。
他捏起一小塊麵板,銀色的針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,冇有絲毫猶豫地,精準刺入萬勤手臂的靜脈。
幽藍色的液體,被緩緩地、一滴不漏地推進了萬勤的身體裡。
一分鐘後,原本如同死屍一般毫無反應的萬勤,身體猛地一顫!
他的眼皮劇烈地抖動起來,隨即,他那雙失焦許久的眼睛,赫然睜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