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一名特工,平時攜帶的彈藥量並不多,平時就是一把手槍加一個備用彈夾,而出任務的時候也頂多是再帶兩三個彈夾,而要是把這些彈夾全部打空,那就可以看出這場戰鬥是何其慘烈。
廠房內的交戰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,大多時間都是用火力壓製,打到最後雙方都已經耗儘了彈藥。
寂靜……
整個廠房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,連呼吸聲都似乎停了下來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靜默裡,忽然響起一串笑聲。
“咯咯咯咯……”
那笑聲清脆,婉轉,甚至帶著幾分女人的嬌俏,可在這屍橫四處、硝煙未散的廠房裡,卻像一根冰涼的細針,順著每個人的脊梁骨往上爬。
埃爾文猛地站直了身體,瞳孔驟縮,望向聲音的來處,就是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讓他功虧一簣,沒想到對方還是個女人。
“咯咯咯咯……”
笑聲還在繼續,洛筱慢悠悠的從後麵走了出來。
她站直身子,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,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剛從自家沙發上起來。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漏下來,照在她臉上,她的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,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。
“咯咯……”
她笑夠了,這才轉過頭,看向劉東,聲音帶著三分嗔怪,七分嫌棄:“怎麼弄得這麼狼狽?”
劉東苦笑了一下,無奈地聳聳肩,那模樣活像個犯了錯被家長抓個正著的小學生:“學藝不精,沒打過人家。”
“噢?”洛筱挑了挑眉,目光越過那片狼藉的開闊地,掃向埃爾文那邊,“是哪個?”
雅婷不認識洛筱,但她記得這張臉——劉家與羅家比武那天,這女人上去打了一場,也算是有些印象,所以他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她搶在劉東之前開口,指著巴甫耶夫說道“那個拿彎刀的,他在刀上抹了毒,砍在身上就會讓人動彈不得。”
“噢——”
洛筱拖長了尾音,目光落在巴甫耶夫身上。那個一直沉默的俄羅斯人,那個揮舞彎刀砍得劉東狼狽不堪的大漢,此刻被那目光一罩,竟像被掐住了喉嚨,渾身一顫。
洛筱的目光不凶,不狠,甚至可以說很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,卻像藏著萬丈深淵,一種母老虎不怒自威的感覺
巴甫耶夫也是身經百戰,自然不會被女人的目光嚇倒,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,他想衝上去,想用他的刀砍斷那個女人的脖子,讓她再也不能用那種凶狠的目光看他。
洛筱收回目光,低頭看了看旁邊。地上散落著各種廢鐵爛銅,她掃了一眼,順手抄起一根兩尺多長的鐵棍,在手裡掂了掂。
那鐵棍鏽跡斑斑,一頭還帶著彎曲的鐵鉤,看著又臟又醜。可洛筱握著它,卻像握著一柄絕世神兵,越看越覺得順眼,一伸手把一直彆在腰後的扳手拽出來扔在一邊。
她氣定神閒地往前走了一步,鞋子踩在碎玻璃上,發出清脆的“嗒”的一聲。
“劉東,不管是什麼魑魅魍魎,這個仇姐給你報了。”
她站在開闊地的中央,陽光從窗戶灑下來,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。對麵巴甫耶夫也一聲不吭邁步出來,身上的氣勢也是銳不可擋——
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漏下來,把開闊地切成明暗兩半。洛筱站在陽光裡,鐵棍隨意垂在身側,鏽跡在陽光下斑駁剝落。
對麵巴甫耶夫踏進陰影,彎刀橫在胸前,刀身吞沒所有光線,像握著一道裂縫。
沒人說話,巴甫耶夫最先動手。
他步子不大,卻快得出奇,腳下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響,三步之後突然加速——那種突然崩出的爆發力,像熊撲食的第一躍。彎刀從下往上撩起,角度刁毒,直奔洛筱左側肋下。
洛筱側身,鐵棍豎擋。
“鐺——”
金屬相撞的聲音又悶又脆,震得人牙根發酸。刀鋒貼著鐵棍滑過去,蹭出一串火星,逼得洛筱撤棍自保。
可巴甫耶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,手腕一翻,彎刀橫著削回來,這回奔的是咽喉。洛筱仰頭,刀尖從她下巴半寸外掠過,帶起的風割得麵板生疼。她腳下沒停,順勢後撤半步,鐵棍掄起,照著巴甫耶夫太陽穴砸過去。
巴甫耶夫偏頭躲開,鐵棍砸在他身後一根立柱上,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鏽鐵皮簌簌往下掉。
巴甫耶夫收回刀,腳下突然變向。他不再直來直去,而是繞著洛筱轉圈,步子忽左忽右,彎刀不時探出,像毒蛇吐信。洛筱站在原地,隻轉動身體,鐵棍始終指向他,每一次刀來都恰好擋住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金鐵交鳴的節奏越來越快,快得像打鐵鋪子裡最密集的那一陣。
突然,巴甫耶夫變招。他一刀劈下來,力道沉得洛筱不得不雙手架棍去接,可刀刃觸棍的瞬間,他手腕一抖,刀鋒順著棍身滑下來,直奔洛筱握棍的手指。
洛筱撒手。
鐵棍往下掉,她手一翻,握住棍身中間,把下墜的棍子當槓桿往上撬,正好彆住刀鋒。兩個人麵對麵僵住,彎刀和鐵棍絞在一起,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自己。
巴甫耶夫喉間發出低沉的吼聲,雙臂肌肉賁起,要把刀往下壓。洛筱咬著牙,硬是沒讓刀刃再落下一寸。
僵持隻有兩秒,洛筱突然卸力,往左一閃。巴甫耶夫的刀失去阻力,帶著他整個人往前栽。他反應極快,順勢一個前滾,彎刀就勢橫掃——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刀都快,快得隻見一道光。
洛筱躲得慢了,刀尖從她腰側劃過,“刺啦”一聲,衣服被挑開一道口子,裡頭的白色內襯露出來,差一點割破麵板步了劉東的後塵。
雅婷“啊”地輕撥出聲,雙手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劉東的胳膊,緊張的指甲都掐了進去。
劉東眉頭跳了一下,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洛筱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,嘴角竟然還掛著笑。
“行啊,刀法不錯,難怪我那個小弟弟吃了虧。”她說。
巴甫耶夫不答話,刀又到了。
這一回他徹底放開了,彎刀舞成一團光影,一刀接一刀,每一刀都奔著要害。洛筱在光影裡騰挪閃避,鐵棍擋得越來越吃力,腳下的步子越來越亂。又一刀貼著她後背掠過,衣服後背開了個大口子。
“洛筱——”劉東忍不住喊出聲。
洛筱沒應。
她突然不退了。
巴甫耶夫一刀刺來,直取心口。她沒躲,反而往前迎了半步——這半步讓刀鋒提前刺到,位置卻偏了,從她腋下穿過。同一瞬間,她手裡的鐵棍往上挑,棍端的鐵鉤正好勾住彎刀的刀背。
巴甫耶夫瞳孔一縮,往回抽刀,卻抽不動。
洛筱的身體貼著刀身轉過去,整個人像纏在刀上的一條蛇,鐵棍順著刀背往上一絞,彎刀被那股巧勁帶得偏離方向,刀尖朝天。
巴甫耶夫雙臂發力,想用蠻力把刀奪回來,可洛筱等的就是這一下。
她借著那股奪刀的力量,整個人騰空而起,雙腳連環踢向巴甫耶夫的胸口,巴甫耶夫急退,洛筱落地時鐵棍往上一挑,彎刀飛上半空。
刀在空中翻滾,最後“嗆啷”一聲落在地上,砸在碎玻璃堆裡,濺起一片亮晶晶的灰塵。
廠房裡很靜。
巴甫耶夫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,像是不相信發生了什麼。洛筱把鐵棍拄在地上,喘了口氣,抬頭衝他笑了笑。
“刀不錯,”她說,“就是人差點意思,這麼好的功夫還往刀上抹毒,是不是太陰險了一些。”
“該死的婆娘,你去死吧”。
巴甫耶夫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,朝她猛撲過來。
沒有了彎刀的巴甫耶夫像一頭被拔了獠牙的野豬,再也沒有了致命的威脅。紅著眼撲上來,雙拳掄得呼呼生風,每一拳都能夠把人的骨頭砸成碎片。
洛筱並沒有硬接,她腳下一滑像片葉子似的飄出去半步,那拳頭貼著她的鼻尖掄過去,帶起的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。
巴甫耶夫不等招式用老,另一拳橫掃過來,她腰一擰,身子矮下去,拳頭從她頭頂掠過,砸在身後的鐵架子上——“哐”的一聲巨響,鐵架凹進去一個大坑。
“來啊!”巴甫耶夫吼著,抬腿就踹。
這一腳要是踹實了,能把人踹穿。洛筱卻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出腿,腳尖點地,輕飄飄往旁邊一跳。巴甫耶夫的腿掃空了,整個人往前衝了半步,他猛地轉身,眼睛都紅了,又是一通亂拳砸過來。
洛筱不說話,隻是閃,像一條泥鰍,滑得根本抓不住。巴甫耶夫的拳頭再重,打不著人就是白費。他往前撲,她就往後退;他往左掄,她就往右躲。每一次都隻差那麼一點點,每一次都堪堪擦著她的衣角過去。廠房裡全是巴甫耶夫拳頭帶起的風聲,和他喉嚨裡發出的嗬嗬低吼。
“站住”他怒吼,“你他媽給我站住。”
洛筱當然不站。
她一邊閃,一邊還抽空看了他一眼——巴甫耶夫的臉已經漲紅了,額頭上青筋暴起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的拳速開始慢了,呼吸也粗重起來,像頭跑了十裡路的牛。
又是一拳掄空,巴甫耶夫往前踉蹌了一步,撐著膝蓋喘了口氣。
“怎麼,”洛筱站在兩米外,鐵棍拄在地上,歪著頭看他,“這就不行了?”
巴甫耶夫抬起頭,眼神裡的凶光還沒滅,可胸膛已經劇烈起伏。
“沒事,等你歇夠了再打”洛筱戲謔的說道,那種不屑的表情刺激得巴甫耶夫狂叫著又砸來一拳。
洛筱輕輕一躲,第二拳揮來時,她身子一矮,鐵棍一掄橫掃在巴甫耶夫的小腿上。巴甫耶夫膝蓋一軟,單腿跪地。他怒吼著要站起來,可洛筱的鐵棍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下來——腦袋、肩膀、肋骨、後背,一下接一下,悶響聲在廠房裡回蕩。
巴甫耶夫抬手護住頭,鐵棍就專往他胳膊上招呼。他往後退,腳下被碎玻璃滑得一踉蹌,整個人摔在地上。他想爬起來,洛筱的腳已經踩在他的胸口。
他喘著粗氣,臉腫得像個發麵團,眼睛隻剩兩條縫,從縫裡往外噴火。
那邊,查爾斯倏地抬槍,黑洞洞的槍口指向洛筱——他的動作很快,真正的特工從來不會將自己的子彈全部打空的。
可他的動作快,劉東比他更快。
幾乎在他抬臂的同時,劉東的槍已經響了。
“砰——!”
子彈正打在查爾斯的右腕,血飆出來,濺在地上,手槍脫手飛出,在空中轉了兩圈,“啪嗒”一聲落在遠處的機器底下。
查爾斯悶哼一聲,左手捂住手腕,臉色煞白,指縫間汩汩地往外冒血。他抬頭看向劉東,眼裡有驚駭,也有難以置信——他明明已經夠快了,這人是怎麼做到更快的,而且槍法更好。
劉東的槍口還在冒煙,他麵無表情地收槍,像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廠房裡靜得能聽見碎玻璃在腳下咯吱的細響。
洛筱收回踩在巴甫耶夫胸口的那隻腳,目光掃過捂著手腕的查爾斯,又掠過不遠處臉色鐵青的埃爾文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高,卻像冰碴子似的,紮得人心裡發寒。“聞名遐邇的克格勃也不過爾爾,除了會些下三濫的手段,也沒什麼了不得的。”
查爾斯臉漲成豬肝色,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。
埃爾文的臉色也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這邊——查爾斯右腕中槍,已經廢了一半;巴甫耶夫躺在地上,臉腫得看不出人形,剩下那兩個眼神飄忽不定,明顯已經沒了鬥誌。
四五個殘兵敗將,對上那邊三人,已不占優勢了,但要是就這麼撤走了,哈利那邊絕對不會饒了他,鮑裡斯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既然撤不了,那就隻能血戰到底,手底下已無可用之人,能上的隻能是他自己了,想到這埃爾文脫下外衣神色淡然的說道“我來會會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