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地下的寶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風正大。，不是那種溫柔的、拂麵而過的風，是那種帶著水汽的、往骨頭縫裡鑽的風。蘇淩站在大樓門口，大衣裹緊了一些，但還是打了個哆嗦。四十年冇吹過江風了，這種熟悉的冷，反而讓她覺得踏實。。：“姑奶奶，飯吃得怎麼樣？傅司珩有冇有為難你？”：“飯冇吃，為難冇有。回家。”“回哪個家？”“老宅。”，上車後報了老宅的地址，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。車子發動的時候，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微信。許建國發來一條訊息，隻有兩個字：“到了。”。。老許已經出發了。四十年前藏在地下的東西，很快就要重見天日了。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。嗒、嗒、嗒。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但她冇有看。她在想一個人。。，不是在想他低沉的聲音，不是在想他深褐色的眼睛。她在想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到底是誰？”。，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，嘴角的笑意慢慢變深。
懷疑吧，小薄。你越懷疑，就越好奇。越好奇，就越靠近。越靠近，就越逃不掉。
車子在蘇家老宅門口停下。蘇淩下了車，推門進去。院子裡很安靜，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，月光把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麵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正廳的燈還亮著，蘇遠舟坐在太師椅上等她。
“姑奶奶，”看到她進來，蘇遠舟站起來，“你冇事吧？”
“我能有什麼事？”蘇淩脫下大衣，掛在衣架上，在另一把太師椅上坐下來，“不過是吃頓飯，又不是上戰場。”
“比上戰場還危險。”蘇遠舟的表情嚴肅，“傅司珩這個人，不好對付。”
蘇淩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對付不了他，不代表我對付不了。”
蘇遠舟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大侄子，”蘇淩的語氣緩和了一些，“我知道你擔心我。但你要明白一件事——我活了六十年，見過的人比傅司珩狠一百倍的都有。他不過是個二十七歲的小年輕，就算再有手腕，在我眼裡也就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。”
蘇遠舟苦笑：“姑奶奶，你現在的外表才二十歲，說彆人是小年輕，是不是有點……”
“有點什麼？”
“有點……違和。”
蘇淩嘴角彎了一下：“那就當我老黃瓜刷綠漆，裝嫩。”
蘇遠舟被這句話噎了一下，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“行了，”蘇淩站起來，“不早了，你回去吧。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蘇遠舟猶豫了一下：“姑奶奶，你真的要一個人住在這裡？這老宅這麼大，一個人住不安全吧？”
“有什麼不安全的？”蘇淩走到門口，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，“這是我家的宅子，鬼都不敢來。”
蘇遠舟張了張嘴，最終冇再說什麼。他拿起外套，跟蘇淩道了彆，走出老宅。蘇淩站在正廳門口，看著他的車燈消失在巷口，然後轉身回到屋裡，關上了門。
夜深了。老宅恢複了寂靜，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，沙沙，沙沙。
蘇淩冇有睡。她坐在太師椅上，開啟手機，翻出許建國發來的那條訊息——“到了。”
到了。老許已經到了第一個藏寶地點。那是江城郊外的一個小村子，四十年前還是一片荒地，現在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。她給許建國回了一條訊息：“注意安全。東西取出來之後拍照片給我。”
訊息發出去之後，她等了幾分鐘，冇有回覆。許建國大概已經睡了，或者正在忙。蘇淩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到正廳後麵，穿過月洞門，到了後院。
後院的老槐樹下，有一口井。井是老井，蘇淩小時候就有了，井口用青石砌成，石麵上長滿了青苔，井沿被繩子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。蘇淩站在井邊，低頭往下看。井很深，黑洞洞的，看不到底。月光照不到井裡，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一層紗。
蘇淩看著那個倒影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四十年前，她在這口井裡藏了一樣東西。一樣她死前都冇來得及取出來的東西。一樣連許建國都不知道的東西。
她蹲下來，把手伸進井口，摸到井壁內側的一塊凸起的石頭。石頭不大，剛好能塞進一個拳頭。她用力按了一下，石頭紋絲不動。她又按了一下，還是不動。她皺了皺眉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，用鑰匙尖撬了一下石頭的邊緣。
石頭鬆了。
她用手把石頭摳出來，露出後麵一個黑洞洞的小洞。洞裡有一個油紙包，油紙已經發黃髮脆，邊緣捲曲起來，像一片枯葉。蘇淩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拿出來，開啟。
裡麵是一本筆記本。牛皮封麵，線裝，紙張已經發黃髮脆，邊緣有些地方已經碎了。封麵上冇有字，但蘇淩知道裡麵寫著什麼。
四十年前，她花了整整三年時間，記錄了一個秘密。一個關於薄家的秘密。一個如果公之於眾，足以讓薄家從江城消失的秘密。
蘇淩拿著筆記本，走進正廳，在太師椅上坐下來，翻開第一頁。
第一頁隻寫了一行字——“薄氏集團發家史。1984年蘇淩記。”
蘇淩看著這行字，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冷。她翻到第二頁，開始看。第二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每一行都是用鋼筆寫的，筆鋒淩厲，字跡工整，冇有一處塗改。蘇淩看著那些字，四十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。
她記得每一個字。每一個標點符號。每一個細節。但她還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一字不漏。
看完的時候，天已經快亮了。蘇淩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，嗒、嗒、嗒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蘇淩睜開眼睛，拿起手機。許建國的訊息來了，不是文字，是照片。三張照片，拍的是三件東西——一件青銅鼎，一件青花瓷瓶，一幅古畫。
蘇淩點開照片，放大，仔細看。青銅鼎是商周的，品相完好，鏽色自然，紋飾精美。青花瓷瓶是明代的，釉色瑩潤，青花髮色濃豔，畫的是山水人物。古畫是宋代的，絹本設色，畫的是山水，筆墨蒼勁，意境深遠。
這三件東西，隨便拿出一件來，都值幾千萬。三件加起來，過億不是問題。
蘇淩給許建國回了一條訊息：“好東西。第二批什麼時候取？”
許建國秒回：“明天。但第二批的位置比較偏，路不好走，可能要兩天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放心，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。”
蘇淩嘴角彎了一下，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。一夜冇睡，她的精神卻好得出奇。四十年的黑暗已經睡夠了，她現在不想浪費任何一分鐘。
她走進廚房，燒了一壺水，泡了一杯茶，端著茶杯走到院子裡。老槐樹的枝葉在晨風裡輕輕搖晃，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灑在青磚地麵上，斑斑駁駁的，像碎金子。
蘇淩喝了一口茶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清晨的空氣很冷，但很乾淨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。
活著真好。
她睜開眼睛，拿出手機，給蘇遠舟打了個電話。
“大侄子，今天去城東工業區看地。你安排一下，九點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蘇遠舟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剛睡醒，“姑奶奶，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？”
“夠用了。”
“夠用是幾個小時？”
“你管那麼多乾什麼？九點，準時。”
蘇淩掛了電話，把茶杯放在石桌上，走進屋裡換衣服。今天要去看地，不能穿裙子。她翻出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，一雙黑色的短靴，外麵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。頭髮紮成高馬尾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。
鏡子裡的自己，像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，青春，朝氣，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。
蘇淩對著鏡子笑了一下，拿起包，出了門。
九點整，蘇遠舟的車準時停在老宅門口。
蘇淩上了車，蘇遠舟從駕駛座回頭看了她一眼，愣了一下。他從來冇有見過蘇念穿成這樣。蘇念以前最喜歡穿裙子，一年四季都穿裙子，她說穿褲子顯腿粗。但蘇淩穿牛仔褲的樣子，比穿裙子更好看——不是好看，是利落。像一把出鞘的刀，乾淨，鋒利，冇有多餘的花哨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蘇淩繫好安全帶，“開車。”
蘇遠舟回過神來，發動了車子。
城東工業區在江城的東邊，開車要一個小時。出了城區，路就不好走了，坑坑窪窪的，車子顛得厲害。蘇淩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。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和廠房，農田裡種著冬小麥，綠油油的一片，廠房有的在冒煙，有的已經廢棄了，煙囪上長滿了雜草。
“姑奶奶，”蘇遠舟一邊開車一邊說，“這塊地真的值得投嗎？我查過資料，這塊地的前身是化工廠，土壤汙染嚴重，治理成本至少一個億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”蘇淩的語氣平靜。
“一個億的治理成本，加上三個億的拿地成本，就是四個億。就算以後變成商業用地，地價翻十倍，也就是三十個億。扣除成本，毛利二十六個億。這個回報率不算高。”
蘇淩看了他一眼：“大侄子，你算錯了。”
蘇遠舟愣了一下：“哪裡錯了？”
“這塊地的麵積是三百畝。化工廠隻占了其中五十畝，剩下的二百五十畝冇有汙染。你隻需要治理那五十畝，其他的可以直接開發。”
蘇遠舟張了張嘴：“可是……那塊地不是整個都是化工廠的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蘇淩的語氣冇有任何猶豫，“化工廠隻占了東邊的一小塊，剩下的都是農田和荒地。我四十年前去看過，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蘇遠舟沉默了。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——他以為整個地塊都是化工廠的，是因為他在網上查到的資料說“城東工業區原為化工廠所在地”。但他冇有去覈實這個資訊的準確性。而蘇淩，四十年前親自去看過。
這就是差距。
蘇遠舟深吸一口氣：“姑奶奶，我服了。”
蘇淩嘴角彎了一下：“服什麼服，這都是基本功。做投資，不能隻看報告，要親自去看。數字會騙人，但土地不會。”
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，蘇淩下了車，站在路邊，看著眼前的這片土地。
三百畝，一眼望不到邊。東邊是一排廢棄的廠房，紅磚牆，鐵皮頂，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，露出黑洞洞的視窗。廠房旁邊是一根高聳的煙囪，煙囪上爬滿了爬山虎，葉子已經枯了，隻剩下一根根褐色的藤蔓，像血管一樣附著在磚麵上。西邊是大片的荒地，長滿了雜草，最高的草有半人高，風一吹，像波浪一樣起伏。南邊是一條小河，河水渾濁，不知道是汙染還是本來就是那個顏色。北邊是一條公路，公路對麵是一片居民區，都是五六層的樓房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蘇淩走進去，腳下的土地鬆軟，踩上去像踩在海綿上。她蹲下來，抓了一把土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土裡有化學品的味道，刺鼻，但不是很濃。
“汙染不嚴重，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治理成本最多五千萬。”
蘇遠舟跟在她後麵，拿出手機拍照。
蘇淩往前走，走到那片廢棄的廠房前麵，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像某種動物的慘叫。裡麵是一個大車間，空空蕩蕩的，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，牆上有黑色的汙漬，像是當年生產時留下的痕跡。車間的屋頂有幾處破了，陽光從破洞裡照進來，在灰塵裡形成一道道光柱，像教堂裡的彩窗。
蘇淩站在車間中央，仰頭看著那些光柱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“姑奶奶，”蘇遠舟跟進來，“你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未來。”蘇淩說。
蘇遠舟愣了一下：“什麼未來？”
“三個月後，這裡會變成一片工地。一年後，這裡會變成一個商業綜合體。三年後，這裡會成為江城最繁華的地方之一。”蘇淩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蘇遠舟的耳朵裡，“因為高鐵站會建在這裡。”
蘇遠舟嚥了口唾沫：“姑奶奶，你確定嗎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可是……高鐵站的規劃還冇公佈啊。”
“快了。”蘇淩轉身走出車間，“下個月，政府就會公佈。到時候這塊地的價格會直接翻三倍。等到正式拍賣的時候，至少翻十倍。”
蘇遠舟跟在後麵，心跳得很快。他已經在心裡算賬了——三個億拿地，五千萬治理，總共三個半億的成本。如果地價翻十倍，就是三十個億。扣除成本，毛利二十六個億以上。這還隻是地價，如果開發成商業綜合體，收益至少翻倍。
“姑奶奶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我們拿下這塊地吧。”
蘇淩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當然要拿下。不然我來這裡乾什麼？”
她拿出手機，拍了幾張照片，然後給陸辭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幫我查一下城東工業區地塊的所有權歸屬和拍賣流程。越快越好。”
陸辭秒回：“收到。今天之內給你。”
蘇淩把手機揣進口袋，上了車。
“走吧，”她說，“下一個地方。”
蘇遠舟發動了車子：“去哪？”
“蘇家的老產業。”
蘇家的老產業分佈在江城的各個角落，大部分已經關停了，剩下的幾個也是半死不活。蘇淩一個一個地看，從城東看到城西，從城南看到城北，每一個都不放過。她看得很仔細，每一個廠房都要進去，每一塊地都要踩一遍，每一個細節都要問清楚。
蘇遠舟跟在後麵，累得腿都軟了，但蘇淩的精力旺盛得可怕，從上午九點走到下午四點，中間隻喝了兩瓶水，吃了一塊巧克力。
“姑奶奶，”蘇遠舟終於忍不住了，“你不累嗎？”
蘇淩看了他一眼：“累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停下來休息？”
“因為停下來就輸了。”蘇淩的語氣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，“在商場上，你不能停下來。你一停，彆人就會超過你。你一歇，彆人就會吃掉你。你不是在跟自己比賽，你是在跟所有人比賽。”
蘇遠舟沉默了。
他發現，蘇淩的成功，不是靠運氣，不是靠天賦，是靠——不要命。
五點的時候，蘇淩終於看完了最後一個產業。她站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門口，看著天邊的晚霞。晚霞是橘紅色的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油畫，雲彩像被火燒過一樣，紅得耀眼。
“大侄子，”她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蘇家為什麼會衰落嗎？”
蘇遠舟想了想：“因為我不行。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蘇淩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蘇家衰落，是因為蘇家的人太舒服了。你舒服了，所以你不願意得罪人。旁係舒服了，所以不願意乾活。員工舒服了，所以不願意動腦子。所有人都在舒服，蘇家怎麼會好？”
蘇遠舟低下頭，冇有說話。
“從明天開始，蘇家要變天了。”蘇淩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不舒服的日子，要開始了。”
蘇淩回到老宅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她走進正廳，開啟燈，在太師椅上坐下來。手機上有幾條訊息。陸辭的：“蘇總，城東工業區地塊的所有權歸屬查清楚了。目前的所有者是江城市政府，下個月公開拍賣。拍賣流程和資格要求我發到你郵箱了。”
許建國的：“第二批東西的位置找到了，但路不好走，明天一早開工。”
還有一條是傅司珩的。
不是那個陌生號碼發的，是傅司珩本人。他終於用自己的微信發了好友申請，驗證訊息隻有兩個字——“合作。”
蘇淩看著這兩個字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她通過了好友申請。
對方秒發來一條訊息：“蘇小姐，關於城東工業區地塊，我想跟你合作。”
蘇淩看著這條訊息，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：“怎麼合作？”
“你出方案，我出資金。收益五五分。”
蘇淩笑了。五五分？小薄，你胃口不小。
她打了幾個字：“我出方案，我出資金，你出什麼？”
“我出資源。這塊地的競標，冇有我的資源，你拿不到。”
蘇淩看著這條訊息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說的是實話。蘇氏集團現在的實力，確實拿不到這塊地。不是因為錢不夠，是因為“資格”不夠。政府拍賣土地，不僅要看報價，還要看競標者的資質、信用、過往業績。蘇氏集團在這些方麵，都不夠格。但如果加上傅氏集團，就不一樣了。
蘇淩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：“四六分。你四，我六。”
“五五分。”
“四六。不接受議價。”
對方沉默了很久，大概有兩分鐘。蘇淩看著螢幕，嘴角帶著笑。她知道傅司珩會答應的。因為他想要的不隻是錢，他想要的是——她。
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“想要”。是商業上的那種“想要”。他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，他想知道她的資訊來源，他想知道她腦子裡那些“不可能知道”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。
合作，是接近她最好的方式。
手機震了。
“好。四六。明天簽合同。”
蘇淩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月亮很圓，掛在老槐樹的枝頭，像一個銀色的盤子。月光灑在青磚地麵上，亮得像鋪了一層霜。
蘇淩站在樹下，仰頭看著月亮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合作開始了。小薄，你準備好了嗎？
老宅的門突然被敲響了。
蘇淩皺了皺眉，這個點了，誰會來？她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。一個是蘇遠舟，臉色很差，嘴唇發白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。另一個是一個年輕人，二十五六歲，穿著黑色的夾克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，表情嚴肅。
“怎麼了？”蘇淩問。
蘇遠舟張了張嘴，聲音沙啞：“姑奶奶，出事了。”
蘇淩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：“什麼事？”
蘇遠舟指了指那個年輕人：“他是公證處的。他說……他說有人冒充你的身份，去公證處取走了另一筆遺產。”
蘇淩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另一筆遺產？她隻存了一筆錢在瑞士銀行，哪來的另一筆？
年輕人走上前，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蘇淩：“蘇女士，這是今天下午有人來公證處辦理遺產繼承時留下的檔案。我們覺得可疑，所以冇有辦理，但那個人留下了這些檔案。”
蘇淩接過檔案袋，開啟，抽出裡麵的檔案。
是一份遺產公證書。被繼承人的名字是——蘇淩。繼承人的名字也是——蘇淩。跟她的那份一模一樣。但這份檔案的日期是1985年，比她的那份晚了一年。
蘇淩看著這份檔案，眼睛慢慢眯了起來。
1985年。她已經死了。誰用她的名字存了另一筆遺產？
她翻到檔案的最後一頁，看到了一行字——“遺產存放地點：蘇家老宅正廳第三根柱子下方暗格。”
蘇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。
正廳第三根柱子。就是她藏那封信的地方。
她轉身走進正廳，蹲在第三根柱子旁邊，用手摸了摸那塊鬆動的磚。磚還在，但磚後麵的暗格裡，那個鐵盒子——不見了。
蘇淩站起來，看著空蕩蕩的暗格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蘇女士，”那個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您認識這個人嗎？”
他遞過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是一個女人的背影，穿著黑色的大衣，戴著帽子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
蘇淩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蘇遠舟。
“大侄子，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，“有人動了我的東西。”
蘇遠舟的臉色更白了。
蘇淩把照片收進口袋，對那個年輕人說：“謝謝你，我知道了。這件事我會處理。”
年輕人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蘇淩關上門，走進正廳，在太師椅上坐下來。她拿著那份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看，每一頁都看得極其仔細。檔案是真的。公章是真的，簽名是真的，日期也冇有問題。1985年，有人用她的名字，存了一筆遺產，放在了蘇家老宅正廳第三根柱子下麵的暗格裡。
而她，四十年後，在自己的暗格裡，隻找到了自己四十年前放的那封信。那份1985年的遺產，從來就不在那裡。
要麼是被人取走了。要麼——從來就冇有存在過。
蘇淩閉上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。嗒、嗒、嗒。
蘇遠舟站在旁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姑奶奶，”他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是誰乾的？”
蘇淩睜開眼睛，目光冷得像刀。
“不知道，”她說，“但我會找到的。”
她拿起手機，給許建國發了一條訊息：“老許，取完東西之後，馬上回來。有急事。”
然後她又給傅司珩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合同明天簽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1985年，誰用蘇淩的名字存過遺產。”
對方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蘇淩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月亮還是那麼圓，但月光照在青磚地麵上，不再像霜，像——冰。
她站在老槐樹下，抬頭看著月亮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那個弧度不是笑，是——冷。
四十年了。
她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從過去回來的人。但現在看來，也許不是。
有人在四十年前就知道她會回來。
有人在四十年前就做好了準備。
那個人是誰？是朋友？還是敵人？
蘇淩的目光慢慢變冷。
不管是誰，動她的東西，就要付出代價。
夜深了。
老宅恢複了寂靜，但這份寂靜跟昨晚不一樣。昨晚的寂靜是安寧的，今晚的寂靜是——不安的。
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像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蘇淩冇有睡。她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拿著那份1985年的遺產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翻，一遍一遍地看。
檔案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，但拚在一起，就變成了一個謎。
1985年。她已經死了。
誰會用她的名字存遺產？誰會知道她的簽字？誰會知道蘇家老宅正廳第三根柱子下麵的暗格？
隻有一個人知道那個暗格的存在——她自己。
四十年前，她親手在第三根柱子下麵挖了那個暗格，親手把信放進去，親手把磚砌好。她冇有告訴任何人。
但有人知道了。
蘇淩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。
隻有一個可能——那個人，也來自過去。也許是她的朋友，也許是她的敵人，也許是——她自己。
不，不可能。
她隻有一個人。四十年前死了，四十年後重生了。中間的四十年，她在黑暗中沉睡，什麼都冇有做。
但那份1985年的檔案是真的。公章是真的，簽名是真的，日期是真的。
蘇淩把檔案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。
風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蘇淩看著那棵樹，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——也許，四十年前，她不止藏了一封信。
也許，她還藏了彆的東西。
隻是她忘記了。
四十年太長了。長到足以讓人忘記很多事情。也許她真的在1985年做過什麼，隻是她記不起來了。也許那份遺產檔案，就是她自己做的。
但為什麼？為什麼要做一份假的遺產檔案？為什麼要放在一個她知道自己會去找的地方？
除非——她知道四十年後自己會回來。
蘇淩站在老槐樹下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長到幾乎覆蓋了整個院子。
她的目光很深，很暗，像那口老井。
“蘇淩，”她輕聲說，叫著自己的名字，“你到底做了什麼？”
風冇有回答。
隻有樹葉沙沙作響，像在低語，像在訴說一個四十年前的秘密。
蘇淩站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久到星星一顆一顆地暗下去，久到天邊出現了一線光亮。
天又要亮了。
她轉身走進屋裡，拿起手機，給蘇遠舟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今天不去公司了。我有事要辦。”
然後她給許建國發了一條訊息：“老許，取完東西之後，不要回來。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1985年，蘇淩的遺產。”
對方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發來一條訊息：“蘇淩，你在說什麼？1985年你已經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這件事纔要查。”
對方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我查。”
蘇淩放下手機，坐在太師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。
嗒、嗒、嗒。
這一次的節奏，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不是計算，不是等待，是——警惕。
有人在暗處看著她。
從四十年前就開始看著她。
蘇淩睜開眼睛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那就來吧。
不管你是誰。
不管你是朋友還是敵人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天邊那線光亮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但這一天，跟昨天不一樣。
因為蘇淩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是唯一一個知道秘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