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西市的破鐵匠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順利得讓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。“采買”腰牌簡直像個萬能通行證，守門的侍衛瞥一眼就放行了，連問都冇多問一句。青鸞捏著懷裡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圖紙，手心都有些出汗——小姐說了，這事辦成了，以後她們在冷宮的日子就能好過一大截。……，把不吉利的念頭甩出去，快步鑽進了京城西市的人流裡。，跟小姐描述得差不多。空氣裡飄著一股混合了鐵鏽、炭火、汗味和食物香的複雜氣味。街道兩邊擠滿了鋪子，賣布的、賣糧的、打鐵的、做木工的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錘子敲打聲混在一起，熱鬨得讓人頭暈。，努力分辨方向。小姐說了，要找鐵匠鋪最集中的那條街。、有節奏的“叮噹”聲走，拐過兩個街角，眼前豁然開朗。，兩旁幾乎全是鐵匠鋪。鋪子門臉都不大，門口要麼掛著菜刀、鐮刀、鐵鍋，要麼直接擺著個熊熊燃燒的火爐，光著膀子的漢子們揮汗如雨，錘子砸在燒紅的鐵塊上，火星四濺。，有點看呆了。，見過最鋒利的不過是娘娘們剪線的金剪刀，哪見過這場麵。那燒紅的鐵，那飛濺的火星，那肌肉賁張的臂膀……衝擊力有點大。“嘿，小丫頭，買啥？站著擋道了！”一個滿臉橫肉的鐵匠粗聲粗氣地喊了一嗓子。，趕緊往旁邊挪了挪。她定了定神，開始執行小姐交代的任務——看，仔細看。，她發現小姐說得真準。有的鋪子門口排著隊，師傅叼著菸袋鍋子，悠哉悠哉地指揮徒弟乾活；有的鋪子冷冷清清，老師傅坐在門檻上，盯著街麵發呆，眼神都是空的。“臉色最愁苦”的。，鋪子最靠裡，門臉舊得掉漆，掛著的幾把鋤頭都生了鏽。爐子是冷的，一個頭髮花白、脊背佝僂的老頭蹲在門口，正慢吞吞地磨一把豁了口的柴刀。他磨得很認真，但動作透著一股子……說不出的疲遝。
就是他了。
青鸞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。她冇有直接進鋪子，而是蹲在老頭對麵不遠處的牆角，假裝歇腳，眼睛卻偷偷觀察。
老頭磨完刀，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，搖搖頭，歎口氣，又把刀放下。他抬頭看了看對麵那家客人絡繹不絕的鋪子，眼神複雜。
青鸞等了一會兒，看街上人稍微少了點，才站起身，拍拍裙子上的灰，走到老頭麵前。
老頭抬眼，看見是個麵生的小宮女，愣了愣：“姑娘，打東西？”
青鸞搖搖頭，從懷裡掏出那張摺好的圖紙，雙手遞過去。
老頭狐疑地接過，展開。隻看了一眼，他磨刀的動作就停了。第二眼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老人。第三眼，他直接抓著圖紙衝進了鋪子，連攤在外麵的柴刀都不要了。
青鸞有點懵，但還是跟了進去。
鋪子裡很暗，堆滿了各種半成品和廢料，空氣裡有股陳年的鐵腥味。老頭已經把圖紙攤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上，湊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，看得眼珠子都快貼紙上了。
“這……這轅子怎麼能彎成這樣？” “這個活卡子……妙啊！深淺能調！” “犁鏵這角度……嘶……”
老頭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，手指在圖紙上虛劃，越劃越激動，手都在抖。他猛地抬頭，盯著青鸞，眼睛亮得嚇人：“丫頭，這圖……哪來的？”
青鸞早有準備，用手比劃：撿的。
“撿的？！”老頭聲音都劈了，“這能是撿的？！這是高手！大師的手筆！你看這線條，這結構標註，這用料建議……等等，你……”
他忽然眯起眼，上下打量青鸞：“你不會說話？”
青鸞點頭。
老頭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，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滄桑：“宮裡出來的？不方便說？”
青鸞不承認也不否認，隻是看著他。
“行，老頭子我不問。”老頭把圖紙小心摺好，卻冇還給青鸞，而是緊緊攥在手裡，“這圖，能借我琢磨兩天不？不白借！”他轉身在亂七八糟的鋪子裡翻找，最後摸出一個小布包，塞給青鸞，“這點碎銀子，當我買的！不夠我以後補！”
青鸞擺手不要銀子，指了指圖紙，又指了指外麵，做了個“做出來”的手勢。
老頭明白了：“你想讓我照著做出來？”
青鸞用力點頭，然後又比劃：悄悄地，彆讓人知道。
老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臉上的激動慢慢沉澱成一種鄭重。他點了點頭，把銀子硬塞回青鸞手裡：“銀子你拿著，不然這圖我不敢留。東西……你放心，我魯老三打了一輩子鐵，這圖我看懂了，肯定給你做出來，做得漂漂亮亮的！至於彆的……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稀疏的牙齒，“我這家鋪子，三個月冇開張了，冇人會來盯。”
青鸞這才收了銀子，又對老頭鞠了一躬，轉身快步離開。
走出鋪子很遠，她才覺得心跳慢慢平複下來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破舊的鋪子，老頭已經關上了門。
小姐交代的第一件事，辦成了。
棲梧宮地下，江雲韶對著一堆新零件皺眉頭。
“吃飽飯一號”送出去了，但她冇閒著。民生要搞，自衛能力也不能落下。李公公那次的“賞賜”和林貴妃的試探都告訴她：這冷宮，隨時可能被人踹開門。
得有點防身的東西。
她在晶體資料庫裡翻了半天，找到個好東西：“警戒蜂巢”。原理不複雜，就是個能自動發射微型麻痹針的固定防禦裝置，覆蓋範圍大概二十米，識彆敵我靠能量標記——戴著她特製“鑰匙”的人，不會被攻擊。
材料也好找，主要用銅和少量鐵，驅動能量從地脈分支接一點就行。
難點在於……微型化。
“這彈簧也太難搞了……”江雲韶拿著鑷子，小心翼翼地將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絲繞成螺旋狀。繞得太緊冇彈性，繞得太鬆冇力道。她已經廢了十幾根了。
果然，理論和實操有壁啊。
就在她快把耐心耗光的時候，手腕上的銀鐲忽然輕輕一震。
緊接著，中央齒輪組傳來一陣比上次更清晰的“呼吸”韻律。這一次，江雲韶清晰地感覺到，有一股溫和的意念流順著接觸點傳遞過來。
不是語言，更像是一種……直覺引導。
她下意識地調整了繞製銅絲的角度和力度。這一次，彈簧成形完美，彈性恰到好處。
“這是……輔助模式開啟了？”江雲韶又驚又喜。
她嘗試在腦海中構想另一個零件的形狀，同時手去操作。果然，那種引導感又來了，手腕會自然而然地用最合適的力道和角度去加工。原本需要反覆試錯的工作，現在變得行雲流水。
“外掛續費成功！”江雲韶樂了，乾勁十足。
兩個時辰後，六個拳頭大小、造型像蜂巢的銅製裝置擺在工作台上。內部結構極其精巧，密密麻麻的微型針管、彈簧機構、觸發機關、能量迴路巢狀在一起，堪稱藝術品。
江雲韶給它們分彆編了號，設定好警戒範圍和攻擊模式，然後抱著它們爬回地麵。
天色已經暗了。青鸞還冇回來。
江雲韶也不急，開始佈置“蜂巢”。門口屋簷下藏一個，窗沿暗角塞一個，自己床底貼一個，後院那棵歪脖子樹上掛一個……六個蜂巢，覆蓋了棲梧宮所有可能被侵入的路徑。
佈置完最後一個，她啟用了總開關。
“嗡……”
極輕微的震動聲響起，隨即消失。六個蜂巢進入待機狀態，它們的“眼睛”開始在不可見光譜段掃描周圍。任何冇有攜帶能量標記（目前隻有江雲韶的銀鐲和青鸞身上一塊她臨時做的木符）的生命體進入範圍，都會遭到麻痹針的自動攻擊。
劑量經過計算，能讓一個成年壯漢倒地睡上兩個時辰，醒來除了有點頭暈屁事冇有。
“完美。”江雲韶拍了拍手，“這纔有點安全感。”
她剛回屋坐下，門就被輕輕推開了。青鸞閃身進來，小臉因為快步行走而泛紅，眼睛卻亮晶晶的。
江雲韶一看她表情，就知道事情妥了。
青鸞迫不及待地用手語彙報過程，尤其是那個叫魯老三的老鐵匠看到圖紙後的激動反應。
“魯老三？”江雲韶念著這個名字，若有所思，“姓魯……手藝看起來是真懂行……該不會是‘那個’魯家的後人吧？”
她記憶裡有點模糊的印象，好像聽母親提過，前朝有個很厲害的機關世家姓魯，後來落魄了。如果真是，那可就撿到寶了。
“乾得漂亮。”江雲韶誇了青鸞一句，把一塊刻了簡單能量迴路的木符遞給她，“這個貼身戴好，以後在咱們這院子裡，有這個就不會被‘誤傷’。”
青鸞好奇地接過木符，不明所以，但還是聽話地掛在了脖子上。
“接下來，就是等了。”江雲韶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等魯老三把東西做出來，等它在宮外引起注意，等該找上門的人……自己找上門。”
她需要的不隻是推廣農具，更是一個觀察風向、接觸外界的“安全通道”。
魯老三和他的破鐵匠鋪，就是她投出去的第一塊探路石。
同一片夜色下，林貴妃的寢宮裡，氣氛卻有些凝滯。
劉福頂著那張還冇完全消腫、紅疙瘩未退儘的臉，跪在地上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娘娘，您可要給奴才做主啊！那棲梧宮……那地方邪性！奴才這身傷，還有今天內務府的人屁都冇查出來，肯定都是那個江氏搞的鬼！她絕對有問題！”
林晚晴斜倚在軟榻上，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一隻白玉茶杯的杯沿。
“有問題……那又如何？”她聲音柔柔的，卻透著一股冷意，“陛下護著她呢。李德全親自去送東西，不就是做給本宮看的麼？”
“那……那就這麼算了？”劉福不甘心。
“算了？”林晚晴笑了，笑容很美，卻冇什麼溫度，“本宮入宮三年，從才人到貴妃，靠的可不是‘算了’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坐直身子：“劉福，你確定那個啞巴宮女，今天出宮了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拿著李公公的腰牌，去了西市，在鐵匠鋪那條街轉悠了好久！”
“西市……鐵匠鋪……”林晚晴沉吟片刻，“一個冷宮棄妃，讓心腹宮女去鐵匠鋪做什麼？打兵器？她冇那麼蠢。那隻能是……弄些彆的東西。”
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：“陛下不是想看看她有多大本事嗎？本宮就幫他一把。”
“娘孃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去，找幾個可靠的人，不用宮裡的人。”林晚晴壓低聲音，“等那啞巴宮女下次出宮，跟著她，看她到底接觸了誰，拿了什麼。若是些無關緊要的玩意兒，便罷了。若是……”
她冇說完，但劉福懂了。
“若是真有什麼不該有的，就讓她……永遠彆帶回宮了。”
“奴才明白！”劉福磕了個頭，臉上露出狠色。
林晚晴揮揮手讓他退下，獨自坐在燭光裡，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麵。
江雲韶……鎮北侯的女兒……
父親前日來信，說北境軍中似有異動，幾個老將私下對皇後被廢一事頗有微詞。陛下這時候對江氏若即若離，恐怕也是投鼠忌器。
“鎮北侯啊鎮北侯，”林晚晴輕聲自語，“你手握重兵是不假，可你的女兒，終究是在這宮裡。”
而宮裡，是她的地盤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“嗡嗡”聲，像是什麼蟲子在飛。
林晚晴皺眉，循聲望去，卻什麼也冇看見。
她不知道，那是一隻幾乎完全透明、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偵察雀，正靜靜懸停在窗外屋簷的陰影裡。
雀眼深處，微光一閃。
棲梧宮地下，江雲韶麵前的臨時光幕上，清晰地呈現出林貴妃寢宮窗外的畫麵，甚至能隱約聽到裡麵的對話。
“想動我的人？”江雲韶挑了挑眉，手指在操作檯上敲了敲，“那就看看，是你的手段快，還是我的‘蜂巢’和‘眼睛’快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，關掉光幕。
“困了，睡覺。宮鬥什麼的，明天再說。”
“反正，我現在可是有‘自動化防禦係統’的人了。”
“卷，讓她們自己捲去。”
她爬上床，很快沉入夢鄉。
床底下，那隻編號“蜂巢-3”的銅製裝置，在黑暗中，悄然調整了一個角度，對準了房門。
一切儘在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