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裡的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鋼化膜徹底碎裂,蛛網般的裂紋劃過螢幕上我和陸則的合照,割裂了我們的笑臉。
我僵在原地,渾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,喉嚨像是被硬物死死堵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,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我看著李然,看著他身上染血的製服,看著他緩緩朝我走來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,踩碎我最後一絲堅持。
我不敢問,真的不敢問。
我怕一開口,就聽到那個讓我萬劫不複、徹底崩潰的答案。
可李然還是停下了腳步,他通紅著眼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地上,聲音破碎哽咽,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泣血的絕望:
“晚晚姐……則哥他……在剛纔的倉庫二次爆炸裡……為了推裡麵被困的老人出來……冇來得及撤離……”
“我們找到他的時候……他右手還死死攥著一顆小熊奶糖……攥得很緊很緊……糖紙都皺了……他說……要給你帶回去……要跟你說……晚安……”
奶糖。
晚安。
那兩個字,徹底擊垮了我所有的防線。
掌心的奶糖滑落,掉在地上,糖紙摔得皺起,甜甜的奶香味飄散在空氣裡,卻成了最致命的毒藥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,瞬間模糊了所有視線,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上,砸在碎裂的手機螢幕上,滾燙的,卻冰徹入骨。
我彎下腰,想去撿地上的手機,想去撿那顆奶糖,可雙腿發軟,雙手抖得完全不聽使喚,眼前一黑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,心電監護的滴滴聲、風聲、李然的哭聲,全都聽不見了。
我的世界裡,隻剩下陸則的笑臉,隻剩下他的承諾,隻剩下他那句“等我回來,給你帶糖,跟你說晚安”。
我守好了我的崗位,救下了無數生命,可我終究,冇能等到我的少年,冇能等到那句,我盼了無數次的、獨屬於我的晚安。
原來這世間最極致的痛,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,而是明明滿心歡喜等著他歸來,卻等來了他永彆的訊息,連最後一麵,都冇能見到。
2 掌心兩顆糖
碎裂的手機螢幕邊緣,尖利的玻璃碴狠狠紮進指尖,細密的刺痛順著指尖蔓延開來,可我卻像完全喪失了痛覺,半點都感受不到。
這點皮肉之苦,比起心口被硬生生撕裂、被無數根鋼針密密麻麻紮穿的劇痛,連萬分之一都比不上。
李然慌忙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手機,生怕再碰碎我僅剩的念想,他抬起身,伸出帶著擦傷的手,想去扶我發抖的胳膊,指尖剛觸碰到我冰涼的衣袖,就被我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揮開。
我踉蹌著往後倒退,腳步虛浮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護士站檯麵上,棱角狠狠硌在脊椎骨上,傳來一陣鈍重的痛感,我卻依舊紋絲不動,隻是睜著佈滿血絲、蓄滿淚水的眼睛,死死盯著李然,盯著他身上那套沾滿血汙、破舊不堪的消防製服。
整個急診室的光線,彷彿在這一刻驟然變暗,耳邊所有的聲響都被隔絕,隻剩下我自己粗重又滯澀的呼吸聲,和胸腔裡瘋狂跳動、卻又像是隨時會停止的心臟聲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,沙啞乾澀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,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顫音,混著哽咽的鼻音,微弱又絕望。
“你騙我……李然,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?”
“他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,還好好的……他抱著我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說等這次出警回來,就帶我去珠寶店挑婚戒,說要選我最喜歡的款式……他還說,要攢錢買我們的小房子,要養一隻金毛,要陪我吃一輩子飯,給我買一輩子奶糖……”
“他那麼厲害,他救過那麼多人,每次出警都能平安回來……他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丟下我,再也不回來了……”
我語無倫次地哭喊著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瘋狂地從眼眶裡湧出來,順著臉頰、下頜線,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,砸在胸前的護士服上,暈開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水漬,很快又被冷風風乾,留下硬硬的鹽漬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