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亮:“你這孩子,什麼時候也學會看醫案了?”
“孫媳閒來無事,多讀了幾本書罷了。”沈蘊輕描淡寫地帶過,轉而說起了彆的事。
她當然不是閒來無事纔看的醫案。前世蘇婉兒就是用一張調理脾胃的方子贏得了太皇太後的歡心,那個方子她記了整整兩輩子,如今不過是拿來先用而已。至於蘇婉兒以後會不會拿出更好的方子——沒關係,她已經不打算讓蘇婉兒有接近太皇太後的機會了。
從慈寧宮出來,已是傍晚時分。沈蘊坐在鳳輦上,看著夕陽將宮牆染成一片金紅,心中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。
青禾小步跟在輦旁,低聲彙報:“太後孃娘,您讓奴婢傳的口諭,已經傳到長樂宮了。內務府那邊也打了招呼,今日送過去的東西,明日就不會再送了。”
“蘇氏那邊有什麼反應?”
青禾猶豫了一下:“聽長樂宮的宮女說,蘇姑娘聽說要每日來請安,似乎……不太高興。她還說了一些話,奴婢不敢轉述。”
沈蘊偏頭看她:“說。”
青禾咬了咬嘴唇:“蘇姑娘說……說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搞這一套封建禮教,說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,冇有義務每天來給誰磕頭請安。她還說……說太後孃娘這是故意為難她。”
沈蘊聽了,不僅不怒,反而笑了起來。
封建禮教,附屬品,為難。多麼熟悉的字眼。前世蘇婉兒就是用這一套說辭,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,覺得自己不該用宮規去約束一個“來自新時代的自由靈魂”。她甚至為此專門下了一道懿旨,免了蘇婉兒所有的請安和禮節,讓蘇婉兒在後宮中享受到了連公主都冇有的自由待遇。
結果呢?蘇婉兒一邊享受著太後給的特權,一邊在背後說:“這個太後就是典型的封建家長,控製慾極強,要不是為了站穩腳跟,誰願意伺候這種老女人。”
老女人。蘇婉兒說她的時候,她才二十六歲。
“傳本宮的話給蘇氏,”沈蘊的聲音不急不緩,“本宮不管她是從哪裡來的,也不管她以前是什麼身份。既然她住進了大梁的後宮,就要守大梁後宮的規矩。每日卯時請安,是宮規,不是本宮為難她。若是她不願守宮規,本宮可以送她出宮,給她自由。”
青禾瞪大了眼睛:“太後孃娘,您真的要送蘇姑娘出宮?顧將軍那邊……”
“顧將軍那邊自有本宮去說。”沈蘊淡淡道,“這後宮之中,本宮說了算。”
青禾不再多言,低頭應是。她在沈蘊身邊伺候多年,從未見太後對任何人用過如此強硬的態度,心中既驚且疑,卻又隱隱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快意。
鳳輦在暮色中緩緩前行,沈蘊的目光落在遠處長樂宮的方向,眼底一片清明。
蘇婉兒,這隻是開始。
第二日卯時,天還冇亮透,蘇婉兒就來了。
沈蘊端坐在永壽宮正殿的鳳椅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站著的年輕女子。二十出頭的模樣,生得不算頂美,但勝在一雙眼睛靈動有神,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這個時代的女子少有的自信和隨意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,頭髮隻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,整個人看上去乾淨清爽,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。
前世沈蘊第一次見蘇婉兒時,就被她身上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吸引了。在這個所有女子都低眉順眼的時代,蘇婉兒的自信和張揚顯得格外耀眼,讓她這個困在深宮十幾年的太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嚮往。
可現在再看,沈蘊隻覺得自己當年真是瞎了眼。
“民女蘇婉兒,給太後孃娘請安。”蘇婉兒屈膝行了一禮,動作倒是標準的,隻是那姿態中帶著一種明顯的敷衍,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。
沈蘊冇有立刻叫她起來,而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,然後放下,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,動作優雅而從容。
殿中安靜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,蘇婉兒的膝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。她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和惱怒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“太後孃娘,民女可以起來了嗎?”她的語氣還算恭敬,但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沈蘊這才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