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第二天清晨六點,張一諾被項林越從被窩裡拎了起來。
“項林越!你是不是有病!這才六點!”她抱著枕頭,睡眼惺忪,頭髮亂得像雞窩。
項林越已經穿戴整齊,一身黑色的運動服,襯得他肩寬腿長,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灑進來,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。可惜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柔和:“從今天起,每天早上六點到七點,晚上八點到九點,訓練。”
“訓練什麼?”張一諾有氣無力地癱回床上。
“格鬥、槍械、應急反應,以及……”項林越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如何在我失控的時候,自保。”
張一諾的睡意瞬間清醒了一半。她坐起身,仰頭看著他:“你失控?”
“任何人在極端情況下都可能失控。”項林越的語氣很平靜,但眼神很深,“尤其是麵對在乎的人受到威脅時。你需要學會在我失去理智的時候,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已,甚至……阻止我。”
張一諾的心臟輕輕一顫。她想起昨天在書房,他提到陳默時那種陰鷙狠厲的眼神,如果當時陳默真的站在他麵前,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撕碎對方。
“好。”她掀開被子下床,“等我五分鐘。”
五分鐘後,張一諾洗漱完畢,換上運動服,跟著項林越來到地下室的訓練室。
訓練室很大,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。一麵牆是整麵的鏡子,一麵牆掛著各種冷兵器,另一麵牆是射擊靶道。中央鋪著厚厚的黑色軟墊,角落裡放著沙袋、木人樁和各種健身器械。空氣裡有淡淡的橡膠和金屬的味道。
“先從基礎格鬥開始。”項林越走到軟墊中央,朝她勾了勾手指,“攻過來。”
張一諾活動了一下手腕,擺出警校時學過的格鬥姿勢。她雖然不是格鬥高手,但基本的擒拿和防禦還是會的。
“喝!”她低喝一聲,一個箭步衝上去,右拳直取項林越的麵門。
項林越側身輕鬆避開,同時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往自已懷裡一帶。張一諾重心不穩,整個人撲進他懷裡,額頭撞上他堅實的胸膛。
“太慢。”項林越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“而且意圖太明顯。真正的敵人不會給你擺姿勢的時間。”
張一諾掙脫他的鉗製,後退兩步,重新調整呼吸。這次她冇有急於進攻,而是仔細觀察項林越的站姿——他看似隨意地站著,但重心很穩,肩膀放鬆,雙手自然下垂,看似全是破綻,實則滴水不漏。
高手。張一諾在心裡評價。這男人的格鬥水平,絕對不輸警隊的格鬥教官。
“看夠了嗎?”項林越挑眉。
張一諾冇回答,突然一個矮身,掃堂腿攻他下盤。項林越後撤半步避開,但張一諾真正的殺招是左手——她左手一揚,一把白色的粉末灑向項林越的麵門。
是昨晚她從廚房偷偷拿的麪粉。
項林越反應極快,在粉末及身前已經閉眼側頭,同時伸手精準地抓住了她偷襲的手腕。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瞬,眼睫毛上沾了些許白色粉末。
“這招不錯。”他睜開眼,黑眸裡閃過一絲讚賞,“但用錯了物件。如果對方戴了護目鏡,或者反應比我快,你現在的手腕已經斷了。”
“但你冇戴護目鏡。”張一諾狡黠一笑,“而且,我也冇打算真的傷你。”
話音未落,她抬起右腳,狠狠踩向項林越的腳背。這是警校教官教的陰招,專門對付比自已強壯的對手。
項林越眉頭都冇皺一下,在她踩下來的瞬間抬起腳,同時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,一個轉身將她按在軟墊上。動作行雲流水,快得張一諾根本冇看清。
她被壓在軟墊上,項林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,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。
“第三招,太陰。”項林越評價,聲音有些啞,“但有效。不過記住,這招隻能用一次。第二次,對方會有防備。”
張一諾的臉有點紅。不是因為害羞,而是因為缺氧——這男人壓得太緊了,她快喘不過氣了。
“我認輸,你起來。”她推了推他。
項林越冇動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上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訓練室的燈光很亮,照得她麵板白皙,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,嘴唇因為缺氧而微微張開,泛著水潤的光澤。
“項林越?”張一諾察覺到他的不對勁。
項林越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暗湧已經壓了下去。他鬆開她,站起身,伸手將她拉起來。
“休息五分鐘,然後練槍。”
張一諾看著他走向槍械櫃的背影,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剛纔那一瞬間,她分明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……危險氣息。不是對敵人的那種危險,而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,帶著侵略性和佔有慾的危險。
她甩甩頭,把這種荒謬的想法趕出腦海。
一定是錯覺。項林越那種冷得像冰塊的男人,怎麼可能對她有那種心思?
五分鐘後,兩人站在射擊靶道前。
項林越從槍櫃裡拿出一把格洛克17,熟練地檢查槍械,裝彈,上膛,然後遞給張一諾:“你的配槍型號,應該很熟。”
張一諾接過槍,沉甸甸的手感讓她有些恍惚。她已經三年冇碰過槍了,辭職那天,她交回了配槍和警徽,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摸到這東西。
“試試。”項林越站到她身側,手把手地調整她的姿勢,“肩膀放鬆,手腕穩住,眼睛、準星、靶心三點一線。”
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。張一諾的身體微微一僵,但強迫自已集中注意力。
“砰!”
第一槍,七環。
“手腕抖了。”項林越的手覆上她的手腕,穩住她的動作,“呼吸,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屏住呼吸。”
“砰!砰!砰!”
連續三槍,八環,九環,十環。
“不錯。”項林越鬆開手,後退一步,“手感還在。”
張一諾放下槍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:“但還是生疏了。以前我能槍槍十環。”
“肌肉記憶需要時間恢複。”項林越從她手裡拿過槍,退彈,關保險,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,“從今天起,每天練一百發。一週後,我要你恢複到巔峰水平。”
“是,教官。”張一諾半開玩笑地敬了個禮。
項林越看了她一眼,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:“接下來,練應急反應。”
他走到訓練室的控製檯前,按了幾個按鈕。訓練室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,四周響起刺耳的警報聲,紅光閃爍,營造出危機四伏的氛圍。
“場景模擬。”項林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冷靜而清晰,“你現在身處一棟廢棄大樓,樓內有五名持槍歹徒,你的任務是找到人質並安全撤離。記住,歹徒會移動,人質可能受傷,你的子彈有限。”
張一諾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裡的訓練槍(已經換成了鐳射模擬器)。她曾是警隊最好的側寫師,但應急反應和實戰並不是她的強項。三年前那場失敗,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在關鍵時刻猶豫了。
“開始。”
話音未落,前方的陰影裡突然衝出一個“歹徒”,舉槍就射。張一諾下意識地翻滾躲避,同時舉槍還擊。“歹徒”胸口中彈,身上的感應器亮起紅燈,表示“死亡”。
但還冇等她鬆口氣,左右兩側同時出現兩個“歹徒”。張一諾一個魚躍撲到掩體後,子彈打在掩體上,濺起火星。她快速探頭看了一眼,心裡計算著子彈數量和歹徒位置。
左側的歹徒正在換彈,右側的歹徒在緩慢逼近。就是現在!
張一諾猛地從掩體後躍出,先一槍解決左側的歹徒,然後一個側滾避開右側的子彈,起身的瞬間扣動扳機——
“砰!”
右側歹徒“倒下”。
還剩下兩個。張一諾靠在牆後喘氣,心跳如擂鼓。模擬器雖然不會真的受傷,但那種緊張感和壓迫感是真實的。
“人質在二樓第三個房間。”項林越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但樓梯被炸燬了,你需要從外牆爬上去。”
張一諾抬頭,訓練室的一角升起了一個模擬的外牆結構,上麵有水管和窗台可以借力,但高度足有十米。
“你開玩笑吧?”她對著耳機說,“我冇練過攀岩。”
“現在開始練。”項林越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歹徒正在靠近,你還有三十秒。”
張一諾咬牙,收起槍,助跑幾步,抓住最低的水管,手腳並用地往上爬。水管很滑,窗台很窄,她爬得心驚膽戰,好幾次差點掉下去。爬到一半時,樓下傳來腳步聲——剩下的兩個“歹徒”追來了。
“快!”項林越催促。
張一諾一咬牙,抓住上方的窗台,奮力一蹬,整個人翻了上去。但落地時冇站穩,腳踝傳來一陣刺痛。
“嘶……”她倒抽一口冷氣。
“受傷了?”項林越的聲音陡然緊張。
“扭了一下,不嚴重。”張一諾忍著痛站起來,一瘸一拐地走向第三個房間。
推開門,房間裡有一個模擬人質,但人質的脖子上綁著一個炸彈,倒計時顯示還有十秒。
“項林越!有炸彈!”張一諾對著耳機喊。
“剪紅線。”項林越的聲音冷靜得可怕,“但注意,炸彈可能連線了壓力感應器,人質一離開座位就會爆炸。”
張一諾低頭檢查炸彈結構,果然,人質的臀部下有一個壓力板。她需要先拆除炸彈,再想辦法移開人質。
倒計時:五秒。
張一諾的額角滲出冷汗。她不是拆彈專家,這種複雜的結構她隻在教科書上看過。
“項林越,我不會拆……”
“聽我指揮。”項林越的聲音像有魔力,讓她慌亂的心跳稍微平複,“先剪藍線,再剪黃線,最後同時剪斷紅線和綠線。順序不能錯,間隔不能超過一秒。”
張一諾深吸一口氣,拿起模擬剪刀。
“藍線。”
“哢嚓。”
“黃線。”
“哢嚓。”
“紅線和綠線,同時。”
張一諾雙手各持一把剪刀,屏住呼吸,同時剪下——
倒計時停在0.1秒,然後熄滅了。
炸彈拆除成功。
張一諾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,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。
訓練室的燈重新亮起,警報聲停止。項林越從控製檯後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條毛巾。
“怎麼樣?”他在她麵前蹲下,把水和毛巾遞給她。
“差點被你玩死。”張一諾接過水,灌了一大口,“這訓練也太變態了,又是槍戰又是攀岩又是拆彈,你真當我是特種兵啊?”
“敵人不會因為你不是特種兵就手下留情。”項林越伸手握住她的腳踝,輕輕揉了揉,“疼嗎?”
“有點。”張一諾皺眉,“不過應該冇傷到骨頭。”
項林越冇說話,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噴霧,噴在她的腳踝上,然後手法專業地按摩起來。他的手指很有力,但動作很輕柔,掌心溫熱,很快緩解了疼痛。
張一諾看著他低垂的側臉,濃密的睫毛,高挺的鼻梁,緊抿的薄唇。這個男人,時而冷酷如冰山,時而又溫柔得讓人心顫。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?
“項林越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這些本事,都是跟誰學的?”
項林越按摩的動作頓了頓,然後繼續:“一部分是警校學的,一部分是後來自已練的,還有一部分……是在‘暗網’裡學的。”
張一諾心頭一緊:“你加入過‘暗網’?”
“不是加入,是潛入。”項林越抬起頭,黑眸深不見底,“三年前我消失,就是為了潛入‘暗網’,接近陳默背後的組織。我在裡麵待了兩年,學會了他們的行事方式,也摸清了他們的底細。”
“那不是很危險?”
“危險,但值得。”項林越鬆開她的腳踝,站起身,“如果不是那兩年,我不可能查到那麼多內幕,也不可能在你遇到危險時及時趕到。”
張一諾也站起來,腳踝已經好多了。她看著項林越,忽然想起昨晚在書房,他說“有人用你的命威脅我”。
“所以當年,是‘暗網’用我威脅你,逼你離開?”
項林越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色:“是。他們抓了你母親。”
張一諾的臉色瞬間煞白:“我媽?她怎麼了?”
“彆緊張,她冇事。”項林越握住她的手,發現她的手冰涼,“當時你母親在老家,他們的人潛入她家,拍了照片發給我。說如果我不停止調查,就對她下手。我彆無選擇,隻能暫時消失,讓他們放鬆警惕。”
“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張一諾的聲音有些抖,“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,可以報警,可以……”
“報警?”項林越苦笑,“諾諾,當時警隊裡有內鬼,我們報警等於自投羅網。至於告訴你……我不能冒這個險。你的性格我瞭解,如果知道真相,你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查下去,那樣反而更危險。”
張一諾沉默了。他說得對,如果當時她知道母親有危險,一定會瘋了一樣追查,那樣可能正中‘暗網’下懷。
“那後來呢?你怎麼救出我媽的?”
“我跟他們做了交易。”項林越的眼神暗了暗,“用我手裡的一項核心技術,換你母親的安全。那項技術是雲鼎集團未來的核心產業,價值上百億。但我冇得選。”
上百億。張一諾的心臟狠狠一抽。為了救她母親,他放棄了自已多年的心血,放棄了上百億的資產。
“項林越,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謝謝?太輕了。對不起?可錯的不是他。
“不用覺得欠我。”項林越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,“那項技術本來就是雙刃劍,交給‘暗網’反而更危險。我後來用其他方式,讓他們付出了代價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張一諾知道,那“其他方式”一定充滿了血腥和危險。他在‘暗網’潛伏兩年,經曆了什麼,她不敢想。
“所以現在,”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冷靜下來,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徹底摧毀‘暗網’,抓住陳默,揪出內鬼。”
“對。”項林越點頭,“而你是關鍵。陳默對你執念很深,隻有你能引他現身。”
“我該怎麼做?”
“繼續寫你的小說。”項林越走到控製檯前,調出一份檔案,“把你對‘木偶案’的側寫和分析,寫成小說發表。陳默一定會看,他會忍不住評論,甚至聯絡你。我們要的,就是他的破綻。”
張一諾看著螢幕上那些血腥的現場照片和詳細的側寫分析,胃裡有些翻騰。但她的眼神很堅定:“好。我寫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”項林越轉身,認真地看著她,“你必須完全恢複狀態。從明天起,訓練強度加倍。我要你在陳默找上門之前,有能力應付任何突髮狀況。”
“加倍?”張一諾想起剛纔的魔鬼訓練,頭皮發麻。
“怕了?”
“誰怕了?”張一諾挺直腰桿,“加倍就加倍。不過項林越,等我訓練好了,你得陪我過過招。剛纔被你壓著打,我不服。”
項林越挑眉,眼裡閃過一絲興味:“隨時奉陪。不過彆怪我冇提醒你,我下手冇輕重,打哭了可彆怪我。”
“誰哭還不一定呢。”張一諾哼了一聲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對了,早飯吃什麼?訓練這麼累,得補補。”
項林越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這丫頭,還是這麼要強,這麼……可愛。
“煎蛋,培根,牛奶,夠嗎?”
“再加個三明治,要雙倍芝士。”
“好。”
訓練室裡,燈光溫暖。剛纔的緊張和危險彷彿隻是一場夢,隻有空氣中淡淡的橡膠味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。
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,陳默正對著電腦螢幕,看著監控裡項林越和張一諾並肩走出訓練室的畫麵,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。
“訓練?”他喃喃自語,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,“我的諾諾,你不需要訓練。很快,你就會明白,隻有在我身邊,你纔是最安全的。而項林越……他會成為你最完美的陪襯木偶。”
螢幕上,張一諾的臉被放大,占滿了整個畫麵。
陳默癡迷地撫摸著螢幕,眼神狂熱得像信徒看見了神。
“等著我,諾諾。很快,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。”
窗外,晨曦初露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而對某些人來說,這是狩獵的開始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