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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睜大眼睛。
“那手術記錄”
“手術記錄上寫著,移植手術失敗,病人未能下台。”
林知意直起身,笑容淡淡的。
“至於那顆早就準備好的供體心臟,它被用在了另一個急需的病人身上。”
“那個病人活下來了,很感激那個不知道名字的捐獻者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沈陸現在以為你已經死了,他拿到了你的死亡證明,簽了字。”
我盯著她,腦子一時轉不過來。
窗外有鳥叫聲傳來,清脆得很。
“你是說”
“我是說,許念已經死了。”
她拍拍我的手,力道很輕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三個月後。
雲南,大理。
我租了個小院子,開了一家民宿。
正對著蒼山,能看到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。
院子裡種了花,三角梅、月季、梔子。
每天早上,我早起給客人做早餐。
稀飯、饅頭、煎蛋、鹹菜,簡單但管飽。
中午去古城裡逛逛,買點新鮮的菜,下午坐在院子裡看書。
下午,我正在院子裡澆花,接到了林知意的視訊電話。
我接通,螢幕上出現她的臉。
她看起來精神不錯,背景是醫院的辦公室,能看見窗外的城市天際線。
“怎麼樣?還習慣嗎?”她問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把鏡頭轉向院子。
“看,我種的三角梅開了。”
“漂亮。”她笑著說。
“你那邊天氣真好,我們這邊下雨了。”
我把鏡頭轉回來,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。
“對了,有件事想告訴你。”她說。
“嗯?”
“沈陸的公司破產了。”
“你‘死’後,他整個人都垮了,公司的事情也不管,天天喝酒。”
“加上梁曉的死,有人舉報他涉嫌故意傷害,那段時間他買的那些藥,記錄都遞上去了。”
“警方已經立案調查,他名下的資產都被凍結了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現在怎麼樣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知意說。
“聽說在被調查,公司也倒了,不過,這不重要了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螢幕裡的我。
“許念,你恨他嗎?”
我想了想。
窗外的蒼山沉默著,山頂有雲飄過。
院子裡有客人進進出出,說著笑著。
“不恨,但也不原諒。”
“他隻是跟我沒關係了。”
林知意點點頭:
“那就好,好好活著,替小雨,也替你自己。”
掛了電話,我繼續澆花。
傍晚,蒼山被夕陽染成金色。
我坐在露台上泡了一壺茶,看著天邊的雲慢慢變色。
星星一顆顆亮起來,密密麻麻地鋪滿天空。
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著,一下,又一下。
“老闆?”
一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。
我轉頭,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門口。
他揹著相機,風塵仆仆的樣子,像是趕了很久的路。
深色的麵板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看起來很和善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你好,我看門開著,想進來討杯水喝,走了半天,渴得不行。方便嗎?”
我點點頭,起身去倒水。
出來的時候,他正站在院子裡,仰頭看著那棵開滿花的三角梅。
“你這院子真好看。”
他接過水杯,喝了一大口。
“我在做旅行攝影,路過這邊,想找個地方住幾天,還有房間嗎?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要一間。”他笑起來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對了,我叫宋遠,你叫什麼?”
“許念。”
夕陽正好落在我們之間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伸出手:“許念,你好。”
那雙手指節分明,有薄薄的繭,是常年握相機的人。
“你好,宋遠。”
院子裡的三角梅開得正盛,風吹過,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。
有幾瓣落在我們之間,被風捲著打了幾個旋。
遠處的蒼山沉默如常,山頂的積雪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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