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應該跳下去，這是最後的時機。
可……
宋詞兮摒棄所有雜念，用力抓緊車廂，眼看著那匹瘋馬帶著車子徑直往懸崖邊上衝了過去。
她在等那個人。
也許能等到，也許等不到。
她都認。
就在馬車即將衝下懸崖的時候，一襲玄衣突然落到那匹瘋馬的背上，與它拉扯幾番，接著勒住韁繩，然後猛地調轉馬頭，朝另一側山下疾馳而去。
冇走多遠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。
宋詞兮依舊緊抓著車廂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。
“陸夫人，受驚了。”
這一聲帶著戲笑，宋詞兮調整好呼吸，然後抬頭看向來人。
蕭玄，果然是他。
那張漂亮到彷彿帶著妖氣的臉，誰看一眼都會記得。
此時她正看著她笑，那笑是譏誚的，也是陰冷的。
“要我扶一把嗎？”他問。
宋詞兮深深看了這男人一眼，而後放開抓著車廂的手，整理好衣服，然後起身下車。
她腿腳其實是軟的，畢竟長在深宅後院，哪兒經曆過這些，但她知道此時決不能露怯，讓這個男人輕視她。
她穩穩地起身，穩穩的下了馬車，然後仰頭直視蕭玄。
蕭玄微怔，剛在鬼門關打轉了一圈，竟冇有將她嚇到。他眼眸閃動了一下，開始正眼看麵前這個身形纖弱的女子了。
而這一看，他先看到了她的雙手在滴血，嫣紅的血自她玉指尖滴下，很快在地上聚成一灘，但她仿若不覺。
這個女人，挺有意思。
不過……
“陸夫人是自己上路，還是要我送你一程？”
說話間，蕭玄衝腰上抽出一把短刀，刀刃鋒利，泛著寒光。
宋詞兮抿唇，果然他不打算放過她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她道。
蕭玄笑道：“誰也不想死，但要想活得憑本事。”
宋詞兮點頭，這話說得對。
她朝蕭玄伸出手，而蕭玄痛快地將那把短刀放到了她手上。
“放心，等夫人死後，我會親自為夫人斂屍，送回定安伯府。”
“那就謝過蕭督主了。”
她淡淡一笑，接著將刀刃抵到了脖子上。
“我倒數十個數，十個數一數完，我就會割喉，到時有些忙，我就幫不上督主了。”
蕭玄挑眉，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十……九……”
宋詞兮已經開始倒數，蕭玄懵了一下，但很快想到什麼，立馬讓趕來的劉僨去馬車裡檢查。
“六……五……”
劉僨找了一圈，氣急敗壞地衝蕭玄喊道：“督主，人不在馬車裡！我們被她騙了！”
“二……一……”
眼看宋詞兮眼中已是決絕，蕭玄一咬牙，衝過去奪了宋詞兮的刀。
“冇人敢耍本督主，你是第一個！”
宋詞兮手裡的刀被奪走，她大口呼吸著，身子止不住發抖。
“是麼？”
“你把遊立元藏到哪兒了？”
宋詞兮氣喘勻後，抬頭看向蕭玄。
“督主放心，他人已在城外。”
劉僨想不明白，“我們都把人運不出去，還要借你的手，你是怎麼運出去的，還避開了我們的眼線？”
宋詞兮盯著蕭玄不說話，而蕭玄很快就想到了。
“這輛馬車後麵跟著一輛糞車。”
“冇錯，那人就在糞桶裡。”
“啥？糞桶裡？”劉僨回想了一下，也想起那輛糞車了，當即臉色大變，“你，你知不知那人是誰？你居然把他塞糞桶裡，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是誰，但知道他對你們很重要。”宋詞兮道。
蕭玄沉下一口氣，“你無非是想活命。”
“我想活。”
“我讓你活。”
“可我不信你。”
“那你想怎樣？”
宋詞兮早就想好了對策，“我受督主所托給那位爺清毒，毒已經清理好了，至於其他事，我一概不知，隻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同時拿到診費。”
“診費？”蕭玄瞳孔輕縮。
宋詞兮直麵蕭玄，深吸一口氣後繼續道：“我要一張督主親筆所寫的銀票。”
蕭玄眸光一轉，立刻明白了宋詞兮的意思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？”
“不敢，隻是想著哪日我被牽連進這個案子了，我就拿出這張銀票，證明我隻是被請去給那人看病的，而且並不知道那人是誰。至於是誰請我去的，相信督主的筆跡冇人敢仿。”
“這還不是威脅？”
“我應該不會被牽連進這樁案子裡麵的，是吧？”
兩人四目相對，眼鋒絞殺。
劉僨撓著頭，看看蕭玄，又看看宋詞兮。
“你們倆這是在討價還價嗎？要不我出錢？”
蕭玄再深看了宋詞兮一眼，接著笑了。
“我得重謝陸夫人。”
“一兩不嫌少，十兩不嫌多。”
蕭玄笑意加深，接著從懷裡掏出個錢袋子，再從裡麵拿出一張銀票，遞給宋詞兮。
宋詞兮打開銀票，除了錢莊的字跡外，也有一些彆的字跡，但不確定是不是蕭玄的。不過她早有準備，從馬車上那些筆墨，讓蕭玄當著她的麵寫幾個字上去。
蕭玄接過筆的時候，咬了咬牙，但還是在背麵寫了幾個字。
宋詞兮將墨吹乾，這才放心下來，正要收進口袋，注意到銀票上的麵額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十萬兩？”
“我說過要重謝夫人。”
宋詞兮嚥了口口水，這哪是重謝，這分明是栽贓。
誰家看個病，需要診費十萬兩？
明顯就是有問題。
可再想想，她真能把自己摘乾淨嗎？
肯定也不能。
所以有冇有問題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她被推出去的時候，她會把蕭玄也拉下水。想通以後，她還是將銀票塞到了懷裡。
“蕭督主出手大方，我會好好儲存這張銀票的。”
“哪日遇到困難了，也可花掉。”
宋詞兮笑，她不會花掉，除非不想要命了。
“回城後，我會告知蕭督主，我把人藏哪兒了。”
說完這句，宋詞兮轉身繼續下山。
風捲著雪渣子直往臉上眼裡吹，每一步她都走的艱難，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倒在這雪地裡。
“陸夫人，要不要我們送你下山？”
劉僨在後麵問了一句，但前麵的人冇搭理他。
他乾咳一聲，轉頭看向蕭玄，“您本意就冇想殺她，為何還要給她遞刀子？”
蕭玄嘴角勾起，似乎對今日宋詞兮的表現非常滿意。
“我要的是有勇有謀的聰明人，不是笨蛋。”
“那這位陸夫人是聰明人還是笨蛋？”
“她？”蕭玄眸光轉深，“還是那麼有意思！”
宋詞兮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，陰騭而毒辣，她不敢回頭，隻一味兒加快腳步，期望這輩子都不要再招惹上皇城司了。
宋詞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山，並沿著官道走了許久許久，直到看到鳳喜焦急地朝她跑過來，她才鬆了一口氣，栽到雪地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