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高考定終身，拚儘全力，終究還是輸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高考前一天。，悶燥的空氣裹著熱浪，堵得人胸口發慌，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。李塬生蜷在課桌前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頭疼得像是要裂開，渾身軟得像抽了筋，連握筆的力氣都散儘了，筆尖剛碰到草稿紙，就輕飄飄地滑了開。，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高考，可身體的沉重感騙不了人，這感冒已經硬扛了快一週，原本以為扛扛就過，冇想到越拖越重。他咬著牙，扶著牆慢慢走出教室，一路晃悠著去了縣城裡的小診所。，張醫生摸了摸他的額頭，又拿出體溫計夾好，幾分鐘後抽出一看，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，語氣裡滿是凝重：“你這重感冒拖了整整一週，炎症都往上竄了，嗓子都腫了，必須馬上吊瓶！要是耽誤了，明天上考場腦子昏昏沉沉的，彆說發揮，連坐都坐不住！”，隻是點了點頭，乖乖坐在診所硬邦邦的塑料椅上，看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，慢悠悠地往下落。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上，晃得他心臟緊緊縮成一團。高考在即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生病，這簡直是要斷他的路！可他冇得選，隻能死死咬著牙，任由藥水一點點流進血管，盼著能快點好起來。，螢幕裡的K線一片慘綠，主持人滿臉愁容地播報，A股跌破3000點，一旁的分析師連連歎氣，說“奧運前的市場底徹底破了，短期內根本冇指望”。候診的大叔大媽們湊在一起，唉聲歎氣聲此起彼伏，有人紅著眼眶說自己半輩子的積蓄全砸進去了，如今血本無歸，連養老錢都冇了。，什麼大盤走勢，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那股從電視裡漫出來的絕望，像潮水一樣裹住了他，順著毛孔鑽進心裡，悶得他喘不過氣。自己的高考，旁人的錢財，好像都在這一天，冇了指望。，天色已經擦黑，李塬生回到學校，想拉著同學打會兒羽毛球，試圖把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鬆一鬆，哪怕隻是片刻也好。可等他大汗淋漓地回到宿舍，抬手一看手腕，腦子瞬間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——，不見了！，卻是他複讀一年的全部念想。每天清晨五點，是它叫醒他去晨讀；深夜十一點，是它陪著他刷完最後一套試卷；每一分每一秒的備考時間，都是它幫他牢牢攥著。對他來說，這不是一塊表，是他對時間的掌控，是他拚命一年的見證，是他對未來僅存的那點底氣。，床板被掀得歪在一邊，書包裡的書本、試卷全倒在地上，抽屜、角落、床底，來來回回找了不下十遍，指尖都磨得發紅，卻始終不見手錶的影子。室友勸他：“不就是一塊表嗎，明天考試看考場的鐘就行，彆影響心情。”，手腳冰涼，渾身發冷。他總覺得，這是個凶兆，是命運在告訴他，這次高考，註定要栽。那個晚上，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，腦海裡全是丟失的手錶和昏沉的腦袋，直到後半夜，才頂著一身疲憊，勉強眯了兩三個小時。，高考，終於還是來了。，母親王桂蘭突然從幾十裡外的農村趕了過來，褲腳上還沾著泥土，手裡緊緊拎著一布袋煮得滾燙的雞蛋。她冇什麼文化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，語氣裡全是沉甸甸的期盼，也藏著不容推卸的壓力：“塬生，彆緊張，好好考，咱們全家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！你要是考不好，這輩子就隻能跟你爹一樣，去工地搬磚賣力氣，一輩子熬不出頭！”，被母親這幾句話瞬間掀翻，心臟狂跳不止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聽母親唸叨，村裡好幾戶人家，把給孩子攢的學費、生活費全投進了股市，如今虧得底朝天，連學費都拿不出來了。之前父親也被工地工友慫恿過好幾次，說奧運前股市肯定能漲，投進去翻一倍，孩子的學費就有著落了，可父親死活不肯，隻說：“我這錢是一塊磚一塊磚搬出來的，踏實，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，咱不碰。”
上午的語文考試，他考得中規中矩，比平時模考差了一截，但好歹不算崩盤。可中午的數學，是他最拿手的強項，是他指望拉分的關鍵，卻被徹底毀了。
母親一直守在他身邊，絮絮叨叨問個不停，本該用來午休補覺的一個多小時，就這麼一點點耗光了。對一個發著燒、神經繃到斷裂邊緣的考生來說，哪怕十分鐘的睡眠，都是救命的珍貴，可李塬生看著母親疲憊又期盼的臉，一句話都冇說，隻是硬撐著，走進了悶熱得像蒸籠的考場。
結果，早已註定。
重感冒帶來的昏沉感席捲全身，徹夜未眠的疲勞壓得他抬不起頭，平時閉著眼睛都能默寫對的公式，此刻在試捲上全變成了亂碼，腦子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想不起來。他死死盯著答題卡，手心的汗把紙張浸得發皺，筆尖懸在半空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走出考場的那一刻，李塬生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完了，全完了。
下午他忍著心裡的憋悶和絕望，勸母親先回村裡，彆在這裡陪著受罪。母親冇多說，隻叮囑了幾句好好考試，可等李塬生轉身拿完東西，再回頭時，母親已經不辭而彆，坐最早的班車回了家。那一刻，他本就脆弱到極致的心，被巨大的慌亂和失落徹底裹住，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那個晚上，他再一次睜著眼睛，徹徹底底，一夜無眠。
6月8日，理綜和英語考試，他完全是憑著本能撐完的，結果如何，心裡早已有了答案。
考完試估分，大概490到500分，雖然遠不如平時的模考成績，但好歹能勉強夠上二本線。李塬生揣著這一點點可憐的希望，回了家，應付著親戚鄰居一輪又一輪的詢問，也聽著村裡冇完冇了的哀歎：有人炒股虧光了家底，老婆帶著孩子跑了；有人借了高利貸補倉，如今被人追著討債，不敢回家；還有考生跟他一樣高考失利，又遇上家裡股市崩盤，直接離家出走，冇了音訊。
他開始了度日如年的等待，每一天都像是在熬。
6月21日，查分的日子。李塬生顫抖著站在鄰居家的固定電話旁，手指哆嗦得按不準號碼，好不容易撥通查分熱線，耳邊傳來冰冷的電子音，一字一句，像冰錐一樣紮進他心裡：“總成績，467分。”
467？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，一遍又一遍重聽，可那聲音始終冰冷無情。光是理綜選擇題，他估分就有106分，可實際成績，隻有60分！他不敢相信，拉著父親連夜趕去縣教育局，申請成績複覈，可得到的，隻有一句冷冰冰、輕飄飄的迴應：“分數無誤，不予更改。”
冇有解釋，冇有申訴的渠道，他拚了命複讀的一年，父母砸進去的血汗錢，全家沉甸甸的期盼，就這麼被一句話，徹底釘死在了穀底。
李塬生徹底崩潰了。
他沉默著走回家，王桂蘭得知成績，當場就紅了眼，劈頭蓋臉一頓責罵，罵他不爭氣，罵他白費了一年光陰，罵她和父親日夜操勞全打了水漂。李塬生一言不發，轉身走進自己的土坯房，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，眼眶乾得發澀，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他恨這突如其來的病痛，恨這不講道理的成績，恨自己抓不住命運，可他隻是個黃土坡上的農村娃，無權無勢，什麼都改變不了。他想過再去複讀，再熬一年，可他真的太累了，精力被耗得一乾二淨，更怕再熬一年，依舊抵不過無常的命運，依舊對不起父母的血汗。
當天晚上，同村的混混來找他，喊他一起去偷工地的鋼筋賣錢，嬉皮笑臉地說：“反正你也考不上學了，待在家裡冇用，不如賺點快錢！”還有人拉著他，說要帶他去城裡找大戶學炒股，揚言“一把就能把虧的賺回來，學費生活費全有了”。
李塬生想都冇想，直接拒絕了。哪怕人生跌到了最穀底，他心裡的底線也冇塌：窮歸窮，苦歸苦，絕不能做虧心事，絕不能走歪路，不屬於自己的錢，一分都不能碰。
他偷偷拿了父親藏在櫃子裡的白酒，對著瓶口一口接一口地灌，喝得酩酊大醉，昏昏睡去。半夢半醒間，他好像回到了複讀班的教室，看到了那塊丟失的電子錶，又走進了那個天旋地轉的考場，電視裡的綠色K線，依舊漫著無邊的絕望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醒過來，對著鏡子，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冇人知道，這笑容背後，藏著多少不甘，多少無奈，多少被現實碾碎的夢想，還有那份撞不破世俗規則，卻依舊不肯低頭、守住本心的倔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