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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太陽從山埡上升起,照在山脊上,那特彆耀眼的光點,彷彿是畫筆著意塗抹的重彩,整個大地,崎嶇的山穀,野花樹叢,籠罩在斑斕的金黃色中。一輛草綠色的“北京”牌越野汽車在盤山的鄉間公路上飛馳。\\n\\n視線不時被無情的石頭擋住,橫七豎八的頑石你擠我推擁抱在一起,重重疊疊。奔騰的沫水如脫韁的野馬在兩山之間咆哮,橫衝直撞。飛濺的浪花拍打著縱橫的巨石,氣勢磅礴,洶湧向前。\\n\\n汽車在高低不平的碎石路上搖搖晃晃,催人入眠。\\n\\n一個緊急刹車,將她從朦朧的睡意中驚醒。“怎麼回事?”她睜眼問。\\n\\n“倒黴!又堵車了。”司機講。\\n\\n“這兩年汽車、拖拉機多了,公路變窄了。堵車是常事,今天又不知要堵多久。”司機嘟囔著。\\n\\n“下去看看。”她說。\\n\\n前麵施工,加寬路麵,看來短時間通不了車。反正離家不遠了,於是安步當車。\\n\\n翻過一道坡,眼前豁然開闊,坡前坡後,溝邊路旁,果樹成林,黃澄澄的果實掛滿樹梢,在豔陽下,分外惹人喜愛。\\n\\n濃鬱的樹蔭,掩映古樸的山寨——大坪到了。一陣叮咚的月琴聲和輕快的歌聲飄然而來。\\n\\n這是她大喜的日子。\\n\\n在這彝族聚居的腹心地帶,傳統的婚禮奇異獨特,彆具風采。婚禮要經過提親、迎親、搶親等禮節程式,十分浪漫。這不,搶親隊伍來了。\\n\\n聽,對歌了:\\n\\n山上有雲要下雨,\\n\\n院壩有花迎蜂來。\\n\\n石上有露水,總會曬乾;\\n\\n樹上有果子,總會落地。\\n\\n激動的她不由自主地離開公路,攀上斜坡,向樹叢中笑語歡歌的眾多彝族男女奔去。\\n\\n碩果累累的樹旁蹲著一個身穿中山裝的卻波(彝語“同誌”)。\\n\\n她上前招呼:“你好,卻波!”\\n\\n“你好!”卻波忙著寫什麼,來不及抬頭,應了一聲。\\n\\n“卻波,聽口音,我想你是從農科院來的李老師吧!剛纔我在想,這次你一定來。”\\n\\n李老師一驚,抬起了頭,想這個阿咪子真夠厲害的。\\n\\n眼前這個阿咪子,端莊的蘋果臉胖乎乎的,紅光滿麵,笑眯眯的臉頰上有一對惹人喜愛的酒窩。描花的頭帕上,插著一朵紅花,烏黑的辮子上吊著紅色珊瑚珠。\\n\\n感到疑惑的李老師抬了抬眼鏡:“你是?”\\n\\n“哈哈哈……”\\n\\n在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中,她說:“還要自我介紹一下嗎?”\\n\\n“哦!”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是多麼熟悉,怎麼會這麼巧?她哼起了《快樂的哆嗦》。\\n\\n“難怪你剛纔說話那麼自信,你是副縣長阿鴿同誌。”李老師恍然大悟。\\n\\n“歡迎你,李老師!”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。\\n\\n“李老師!今年這個林場能有這麼好的收成,全靠你的矮化密植和修剪技術。據我統計,僅梨子老樹更新扶壯一項,今年就增收十幾萬斤,加上其他的農林收入,人均超千元,也就是全縣第一啦!”“去年我上省城找過老師,可惜冇見到,你出國考察去了。我帶回一份資料和大家摸索著乾。如你講:‘滿樹花,半樹果,半樹花,滿樹果。’一經實踐,果然大見成效。”“這是我整理的一份材料,您老給把一下技術關。”說著,她將材料遞了過去。\\n\\n叮咚的月琴又響了:\\n\\n人說馬纓花最美麗,\\n\\n人說蕎子烤酒最香甜,\\n\\n彈起悅耳的月琴,\\n\\n讚美那領頭的大雁,\\n\\n飛得高,看得遠……\\n\\n綠樹叢中,這個健美的阿咪子阿鴿那自豪而堅毅的目光,閃爍發亮的大眼睛,使李老師回憶起過去的日子……\\n\\n那是一個初夏的日子,沫水河畔。\\n\\n采藥人帶路,野生植物獼猴桃資源調查組一行穿竹海林莽,跋山涉水,攀登在荒穀間。\\n\\n為了尋找理想的大果型優良獼猴桃標本,返回時天已斷黑。濃濃的雲霧滾滾湧來,頃刻間罩滿了起伏的山巒,伸手不見五指,四週一片昏黑。起風了,又偏偏下起了雨。山路崎嶇,茂密的原始森林裡,人在藤刺與雜草叢中艱難地摸索爬行。皮肉被倒鉤刺劃破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,調查組迷路了。\\n\\n在這茫茫深山老林裡,嚮導也無能為力,怎麼辦?冇有夜宿的裝置,如果竄出一隻花豹子,又冇有防身的武器,怎麼辦?已是晚上10點過,人們緊緊地靠在一棵大樹下。\\n\\n突然,風雨中傳來輕快的口哨聲——《快樂的哆嗦》。“彝族同胞!”大家齊聲喊道。\\n\\n為了給果樹治蟲,這個彝族同胞隻身翻山越嶺去縣城求救,農牧局、供銷社、書店,整整忙碌了一天,摸黑抄近路返回山寨。\\n\\n“有路嗎?”\\n\\n“有!從這裡下去。”\\n\\n“什麼?”人們吃驚地望著腳下的深淵。斷崖刀削似的,黑洞洞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\\n\\n“跟我走,卻波!”抓住樹枝、草蔸,身子緊緊貼在濕漉漉的岩石上,一步接一步,幾十米的懸崖絕壁終於被征服了。\\n\\n惱人的雨還在嘩嘩下個不停,夜晚是多麼寧靜而深沉,山寨裡,木屋內,圍著火堆,拿著木鏟、木勺(彝族特製的餐具),啃著燒玉米,身體暖洋洋的。隨著炭火散發出的紅光,這時纔看清楚,這位勇敢無畏的彝族同胞,頭髮上垂著雨水打濕的鑲花邊的黑布頭巾,竟是一位滿臉稚氣的阿咪子。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是那麼明亮,充滿了力量。她火一般的求知慾深深地感染了調查組一行。儘管明天還得趕路,儘管疲憊不堪,卻波們還是儘其所知滿足了她的提問。\\n\\n也許是絕處逢生,興許是給予的太少,歸途中,一行人都很激動,久久不能自已。\\n\\n夏日,春熙路夜市好熱鬨,熙熙攘攘,人群如潮。\\n\\n漫步中,見街簷上圍了一堆人。冇有擺貨的攤攤,冇有半點喧嘩聲,悠閒的我,出於好奇,不由得踮起腳伸起腦殼向裡瞧,心想:“這是什麼買賣?”一看愣住了。\\n\\n“哦!”兩個漂亮的彝族阿咪子,褶裙著地,相對而坐。特大號的兩個人造革旅行包脹鼓鼓的,全裝的書。對麵一個在清理書籍,另一個背向著街在翻一本《果樹栽培學》。\\n\\n頓時,一股熱流傳遍了我的身體,多麼動人的求知“鏡頭”。\\n\\n“阿爸來了!”清理書籍的彝族小姑娘喊道。背向我的姑娘應聲轉過頭來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是那樣有神。“噢!是她?!”“就是她!”\\n\\n記憶把我拖回到也是盛夏的一個濛濛細雨的清晨,為查資料,我趕早來到圖書館。\\n\\n莫道君行早,一條長龍早已排在館前。\\n\\n啊!長龍的鱗片是如此斑斕——晴雨衣、尼龍傘、草帽和頂在頭上的書包。安靜的長龍在雨中待命,彷彿就要躍入“知識的龍潭”,去遨遊,去探索科學的迷宮。\\n\\n雨住了,太陽露了臉,寬敞的閱覽廳,座無虛席。霞光透過玻璃窗,輝映著求索者的臉。充滿朝氣的臉,是那麼稚嫩嚴肅。不惑之年的我無意間發現,自己竟然是這“知識搖籃”裡的“老年”。\\n\\n時間默默地過去,年齡不饒人,睏倦不已的我伸了個懶腰。\\n\\n“嗬!嗬!”猛地,我用手捂著嘴,歉然地抬頭瞧瞧對座的青年。\\n\\n這是一個著緊身果綠色運動衫的健美女性,胸前彆著一枚“××大學”的校章,飯盒擱在書前。她全神貫注地看著書,黑裡透紅的臉蛋上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。\\n\\n“是她!”尋求未知,忘卻了身外的一切。\\n\\n一個聲音將回憶中斷:“阿達!”\\n\\n肩披“察爾瓦”、頭纏大黑布的阿達,臉龐赤黑,濃眉大眼,雪白的牙齒,笑眯眯匆匆而來:“阿鴿!你總算回來了,可把我們急壞了。還不趕快回閨房去,男方的‘搶親隊’已經要衝破防線了。”\\n\\n阿鴿羞赧地笑了,臉唰地變得緋紅,像一朵盛開的山茶花。\\n\\n注:該文刊載於《西南軍事文學》雜誌,錄入《初撩霧紗》(新疆大學出版社1994年10月出版)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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