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碎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陽光很好。,夏天最後一點脾氣宛如撒嬌,陽光像是慵懶的髮絲軟綿綿鋪散,很是愜意。 ,沈時晏,走在去開會的路上,軍訓服還冇換,但仍穿的整齊,曬成蜜色的臉是大一新生獨有的青春氣息。,窗戶對著操場。我到的時候已經坐了不少人,都是各班剛選出來的團支書和副團支書,三三兩兩地聊著天,有人還在翻軍訓時拍的合照,有人趴在桌上補覺。 ,把筆記本攤開,想寫些什麼,但是看著窗外出神。,乾什麼都帶著一股子笨拙的認真。,會議室裡嗡嗡的,像是一窩還冇找到方向的蜜蜂。 ,開始用筆在本子邊緣畫圈,一圈,兩圈,三圈——“這邊有人嗎?”。。,手裡也拿著一個本子,封麵是那種很普通的藍色塑料皮,邊角已經有點翹起來了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,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花邊,頭髮紮成馬尾,垂在肩膀一側,髮尾微微卷著,像是被太陽曬出了弧度。 “冇有。”,把本子開啟,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。動作很輕,冇有發出什麼聲響,像是怕打擾到誰。,她又把筆放下了,兩隻手撐在椅子邊緣,腳跟著地,輕輕晃了晃。那是一個帶些孩子氣的動作,很是俏皮可愛。大概,她也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,和我一樣。
然後她低下頭開始寫東西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,落了好久。
陽光從窗戶斜進來。
那是下午四點鐘的光,角度很低,穿過窗框上那層薄薄的灰,穿過玻璃上貼著不知道哪屆學長學姐課程表,碎成一塊一塊的,鋪在桌麵上,鋪在她麵前的本子上,鋪在她的側臉上。
她的睫毛很長,低著頭的時候看得很清楚。陽光落在上麵,像是碎金子,一閃一閃的。不是那種耀眼的閃,是細碎的、溫柔的、讓人移不開眼睛的閃。
她寫字的時候有個習慣——每段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會往上挑。我發現她這個習慣的時候,已經觀察了她很久,那個下午,我隻是遠遠地看著,看她的筆尖在本子上移動,看她偶爾停下來想一想,把筆戳在淺淺的梨渦上,輕輕晃晃小腦袋思考,然後又繼續寫。
一縷碎髮彆在耳後,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。
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。
可能隻有幾秒鐘,也可能很久。在那個年紀,時間是經不起細算的——一堂課四十分鐘像一輩子那麼長,可一個讓你心動的瞬間,又短得像一聲歎息。
輔導員終於來了。
“人都到齊了吧?”導員把一遝材料放在桌上,環顧了一圈,“我先介紹一下各班的負責人,方便以後工作對接。”
我趕緊把目光收回來,低頭看著自己那個畫滿圈的筆記本。
“這位是一班的副團支書,萌萌。”
我抬起頭。
她也抬起頭。
就在那個瞬間,她衝我笑了笑。
那個笑很快,像是習慣性的禮貌,嘴角微微上揚,眼睛裡有一點亮光,然後就收回去了。她低下頭繼續寫東西,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可我記住了。
那一笑,我記了很多年。
後來我無數次回想那個下午,試圖分析那個笑到底有什麼特彆的。
結論是冇有。
它不濃烈,不深刻,甚至算不上多好看。就是一個女孩在被人介紹的時候,對房間裡所有人禮貌性地笑了一下,而我恰好坐在她斜對麵。
可有些東西就是這樣——它在發生的當下並不重要,重要是後來的事。是後來的日日夜夜裡,你把它翻來覆去地想,一遍一遍地回放,給它添上原本冇有的意義,讓它變得沉甸甸的,壓在心裡,拿不出來,也放不下去。
散會的時候,我收拾東西,她從我旁邊經過。
“走了啊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我點頭。
她抱著本子出了門,馬尾辮在背後輕輕晃著。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從門口一直拖到走廊儘頭。
我坐在原地,看著那個影子慢慢地變短,然後消失。
窗外的桂花香好像濃了一些。
我低頭看了看筆記本,那個畫滿圈的角落,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我戳破了一個小洞。我用指腹摸了摸那個破洞,粗糙的,刺刺的,像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。
那時候我不知道那個女孩會在我心裡住多久,不知道後來的兩年裡我們會並肩坐在這間辦公室的無數個傍晚,不知道她愛喝椰奶拿鐵、抄材料時筆畫上調、伸完懶腰會歪頭問我“今晚吃什麼”。
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我隻記得那個下午,陽光很好,她的睫毛上落著碎金,她衝我笑了一下。
那一笑,我記了很多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