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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修遠的雙腿瞬間軟了,
這些年,他在手術室裡經曆過數不清多少次的棘手的手術,
在那些諸多命懸一線的時刻,他從未感覺這麼慌亂過,
頭頂瞬間傳來一陣急劇的眩暈,
顧修遠一把抓住了身後的桌角這纔沒有倒下,
他強行撐起精神看向跪在他腳下,頭都不敢抬的小剛啞著嗓子開口,
‘小剛,我自問這些年對你不錯,你不能因為你師孃對你的那些小小恩惠就來欺騙我!’
小剛跪在地上心裡也亂的不行,
可在聽到顧修遠的話之後,他心底竟然泛起了一陣苦澀,
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在開玩笑,
可冷庫裡麵那些殷紅的鮮血,那刺鼻的腥味,那早已被凍得皮開肉綻的屍體不是假的……
他在老師身旁跟了很多年了,
從未見過死的那麼慘的人,
顯然是被人掀開了皮肉,再一次次灑水硬生生凍死的,
想到這兒,他扶著身旁的牆,‘哇’的一聲吐了出來,
食物**的氣溫瞬間充斥了鼻腔,
老師平日裡是最愛乾淨的人,
小剛看著被自己弄臟的地麵立刻彈起來,想要找些工具來收拾,
可剛轉身,手腕就被顧修遠死死捏住了,
顧修遠雙目猩紅地盯著小剛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顫聲開口,
‘霍剛,我在和你講話!你師孃到底許給了你什麼好處,讓你過來對我撒謊?!’
顧修遠再次壓低了語氣,
‘彆忘了,你今年博士到底能不能順利畢業,就是我一句話的事!倘若你不想這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讀白費了,你就滾回去告訴你師孃,她的把戲被我識破了!’
‘倘若她想早日出來,就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和我道歉!而不是用這些低劣的手段來騙我!’
被抓住手腕的霍剛無奈地搖了搖頭,
他緩緩轉身,盯著腳踩那灘汙穢的顧修遠露出一抹苦笑,
‘顧老師,我也想和師孃說說話,可師孃她死了!’
那些駭人的慘死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,
霍剛越說越激動,
他指著冷庫的方向顫聲開口,
‘就在那兒!您不信可以自己去看!師孃就死在那個冷庫裡麵了!將近零下一百度的冷庫凍爛了師孃的皮肉!’
‘可這還不算完,一定是有人往師孃身上澆水了!偌大的冷庫裡麵,四處都是師孃的血痕!門上都是師孃帶血的手掌印!冷庫的門一開啟,就是刺鼻的血腥味!’
‘最重要的是,我去的時候恰好遇到了醫院停屍房的老王,他說,師孃已經懷孕了,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!是個女孩兒!可是被活活凍死在裡麵了!’
‘老師,一屍兩命啊!’
霍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
‘老師,我也希望我是騙你的!我也希望我還能和師孃說幾句話,可是不可能了!師孃已經死了!’
‘你不相信你自己去看啊!你自己去看!!’
霍剛是這些學生裡麵最老實的孩子,
每年想要拜在顧修遠門下的學生數不勝數,
其中不乏些有權有勢的家長,想動用一些歪心思要把孩子送到他門下,
可他都拒絕了,
唯獨收了霍剛,
他看中的就是霍剛的老實,坦誠,膽子小,
醫學是容不得半點虛假和虛偽的行業,
隻有霍剛這樣的人,學成之後纔不會壞了自己的名聲,
霍剛跟在自己身邊已經三年了,從未對他大聲說過話,
所以,顧修遠此刻看著眼前聲嘶力竭的霍剛愣住了,
霍剛眼底的哀痛不是假的,
那也就是說,自己的妻子,陸茵真的死在冷庫裡麵了……
就像霍剛說的那樣,死的皮開肉綻,死的慘不忍睹,甚至還是一屍兩命……
孩子,自己心心念唸的想要和陸茵有一個孩子,
最好是一個女孩兒……
可現在,她們都死了……
霍剛的話不停在腦海裡盤旋,
‘你去看看啊!師孃就死在冷庫裡麵了!你去看看啊!’
對,是該去看看的,是一定要去看看的!
顧修遠忍住心中的慌亂,
猛地一把推開霍剛,拔腿就往冷庫的方向跑,
霍剛也顧不上辦公室那一地的汙穢了,
整理好剛剛被顧修遠弄亂的白大褂,徑直跟在顧修遠的後麵往冷庫的方向跑了過去,
三分鐘之後,顧修遠看到了霍剛幾分鐘之前和自己描繪的場景,
霍剛說的還是太含蓄了……
他剛一開啟冷庫的門,就聞到了那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陳舊血腥味,
他是主刀醫生,幾乎每天都會和這血腥味打交道,
可新鮮的血腥味和陳舊的血腥味是不一樣的,
陳舊的血腥味裡麵混著一股濃厚的鐵鏽味,那是一種令人脊背發涼,令人絕望的味道。
他緩緩推開冷庫的門,
一眼就看到了滿是冰霜的牆麵上那些駭人的血手印,
三千多平的冷庫,冇有一處是乾淨的,
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,
甚至能看得到帶著血的指甲扒過的痕跡,
他不敢想這三天自己的妻子在裡麵經曆了什麼,
從地上那一道道駭人的血痕上麵可以很快推斷出,
在裡麵的時候,她就已經感覺到孩子不對勁了,
母親為了保護孩子是什麼都可以付出的,
她一定苦苦哀求了,甚至不惜跪下,磕爛了頭,
可冷庫的大門卻再也冇為她開啟過,
不僅冇有開啟,還有人順著通氣孔往她身上澆冰水,
冰水澆在身上,會迅速被凍在冷庫裡麵,
每一次移動都會掀開一層皮肉,
就在他在外麵攬著女人肆意歡愉的時候,她和孩子竟然在裡麵遭受這樣的苦楚,
顧修遠雙腿發軟,徑直癱坐在地,
他撫摸著身旁的血痕,
恍惚之間想起了霍剛幾分鐘之前和他說的話,
‘老師,是寧師姐……是寧師姐調低了冷庫的溫度……’
是寧柔!
竟然是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