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20
厲書珩被碎石壓住半邊身子,滿身塵土與血汙。
可當看清薑慈的臉時,他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,聲音激動到沙啞:“阿慈!真的是你!”
他不顧傷口崩裂的劇痛,拚命撐著碎石想要起身,眼底是失而複得的偏執:“我找了你整整半年!全世界我都翻遍了,我追到這裡,就是為了找到你!”
薑慈隻是靜靜地望著他,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連一絲漣漪都冇有。
她淡淡開口,聲音冰冷:“先生,你認錯人了。”
她收回手,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,語氣疏離又客氣:“我會安排同事過來為你處理傷口,請不要妨礙我的救援工作。”
話音落下,她轉身便要走。
厲書珩瞬間慌了神,伸手猛地攥住她的衣袖,語氣裡帶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卑微:“阿慈,求你了,跟我回去我們回家,好不好?”
指尖剛碰到衣袖的刹那,薑慈像是被燙到一般,猛地抽回手臂。
力道之大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排斥。
“我說了,你認錯人了!”
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,就要朝著更遠處的傷員走去。
“阿慈!”厲書珩被徹底刺激得失控。
他不顧骨裂般的劇痛,強行撐開壓在身上的石塊,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不準走!你憑什麼說不認識我?你忘了我們以前”
“放開她!”
一道冷沉有力的聲音,驟然打斷了他的嘶吼。
沈煜不知何時已經快步衝來,穩穩擋在薑慈身前,將她護在身後。
他垂眸,目光落在薑慈泛紅的手腕上,再抬眼看向厲書珩時,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冰霜:“這位先生,這裡是維和戰區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
“薑醫生要救的,是無數渴望活下去的傷者病人,不是一個隻會糾纏過去的瘋子。”
他伸手,不容抗拒地將厲書珩的手從薑慈手腕上掰開,力道帶著絕對的強勢。
隨即護著她往一旁退了半步,聲音瞬間放軟:“小慈,你去忙救援,這裡交給我。”
厲書珩的目光死死釘在沈煜護著薑慈的手上,指骨被他攥得哢哢作響。
那曾是隻屬於他的權利,隻有他可以隨意牽她,護她,將她圈在身邊。
可短短半年,她身邊就出現了另一個護著她的陌生男人。
嫉妒與剜心般的悔意死死絞住他的心臟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想起身,可目光追著薑慈頭也不回的背影,所有動作都僵在原地。
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,他稍一蹙眉都會慌張的女孩,如今連一個背影的餘光,都吝嗇給他。
厲書珩被迫安置在臨時醫療點的角落,腿上的傷口隻被草草包紮,可他渾然不覺得疼。
一雙眼自始至終,黏在不遠處那個忙碌的身影上。
他看見她跪在泥濘裡,為年邁的難民按壓止血,動作輕柔又熟練;
看見她俯身安撫啼哭的孩童,指尖輕輕拍著孩子的背,神情專注又悲憫;
看見炮火狼煙裡中,她從容穿梭在廢墟間,褪去了往日在他身邊的怯懦柔順,渾身都透著獨立堅韌的光。
這是厲書珩從未見過的薑慈。
她不再是依附他而生的菟絲花,而是在戰火裡破土而生的光,耀眼得讓他不敢直視,也刺得他心口劇痛。
那一刻,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——
她離開自己,非但冇有垮掉,反而活得這般耀眼明亮。
是他親手矇住了她的光,也是他親手,將愛他如命的薑慈,推離了自己身邊。
不遠處,獲救的難民對著薑慈合十道謝,說著他聽不懂的感恩之語。
薑慈抬眼,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笑,溫柔又澄澈。
那抹笑,厲書珩輾轉反側求了半年,卻再也得不到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