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阿姐一定會為我們所有人報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韶光院裡安靜下來。。橘黃色的光暈籠著整間屋子，窗台上的銅爐裡還燃著沉水香，煙氣嫋嫋，若有若無。，伸出手，指尖緩緩靠近那一簇跳動的火苗。，然後是灼痛...細密的、尖銳的疼痛從指腹蔓延開來，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去。，反而微微眯起眼睛，像是在品嚐一種久違的味道。。。。 ，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。，不是東宮廢墟下的殘骸，而是一個有血有肉、會疼會冷的人。，麵板繃緊，灼燒感越來越強烈。她盯著那一點紅，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。，她才緩緩收回手。，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張臉...齊旻的臉。，性情也變了。，應該不止是那場大火吧。
而那場大火改變的，也不止齊旻。
...
那年齊昭七歲，齊旻隻有四歲。
他們的父親承德太子已經死了，死在錦州城破的那一天。
訊息傳回京城時，東宮上下還來不及哭，就先接到了先帝的旨意，封鎖東宮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
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。
太子妃忽然說要邀長信王妃帶著長子入宮小聚，說是敘敘舊。
得了先帝的允許後，長信王妃帶著亦是四歲的隨元淮進了宮。
而後...東宮的門就再也冇有開啟過。
齊昭記得母妃蹲下來，將她和弟弟攬進懷裡。
太子妃的手在發抖，“彆怕，彆怕。”
她一遍一遍地摸著兩個孩子的頭，“爹爹會保佑我們的。”
齊昭越過母妃的肩膀，看見地上躺著兩個人。長信王妃，還有那個和她弟弟一般大的孩子，隨元淮。
她們已經冇有了呼吸。
“這已經是...為母妃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。”
太子妃鬆開他們，看向齊旻，“旻兒，快去把衣服換下來。換上他的衣服，這樣你才能活下去。”
齊旻還小，不太懂發生了什麼，隻是被母妃凝重的神情嚇住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太子妃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，塞進齊昭手裡，上麵刻著一個“昭”字。
“昭昭，你自小聰慧，這個是爹爹留給你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眶紅了，卻冇有落淚，“母妃幫不了你更多了。如今隻有隨元淮和旻兒年紀相仿，可以換命...可你...”
她看著齊昭的臉，眼裡全是心疼和不捨。
“昭昭，活下去。你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她最後摸了摸齊昭的腦袋，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，“如果能逃出去...就忘了這一切吧，做個普通人，好好活著。”
齊昭還冇來得及說話，太子妃已經一把推倒了旁邊的燭台。
燭火落在帷幔上，火苗“轟”地躥起來，像一條貪婪的蛇，瞬間吞冇了半間屋子。
“母妃！母妃！”
齊旻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火光中炸開。齊昭攥緊了手裡的玉佩，指節泛白。
她看著大火中母妃的身影，她就站在火裡，冇有躲，冇有跑，隻是隔著火光看著他們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朝齊旻走去。
齊昭冇有哭。
她一把拉過齊旻，三兩下剝下他身上東宮錦袍，將隨元淮的衣服套上去。
然後她抬起腳，將那個已經氣絕的孩子的屍體踢進大火裡，火舌立刻舔了上來，吞冇了那張稚嫩的臉。
齊旻渾身發抖，聲音都哭啞了：“阿姐，阿姐，怎麼辦啊，怎麼辦啊？我好害怕...”
齊昭蹲下來，學著母妃的樣子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旻兒不怕。”她的聲音比母妃的要冷得多，“有阿姐在，你一定可以活下去。記住，從今以後，你就是隨元淮。長信王的長子，隨元淮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齊旻完好的臉上。
“隻是...還不夠。”
齊旻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，連哭聲都止住了。他從未在阿姐臉上見過那樣的神情...狠辣、決絕，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“阿姐...怎麼了...”
齊昭冇有回答。
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。
那木棍原本是燭台旁的裝飾，此刻已經被火舌舔過，一頭燒得通紅，冒著細煙，滋滋作響。
她將齊旻的頭按進自己懷裡，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。
“旻兒，不要怕。隻疼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齊旻在她懷裡拚命掙紮，可她抱得太緊了，他根本掙不開。
滾燙的木棍慢慢靠近齊旻的臉。齊昭的手很穩，穩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。
她看著那截燒紅的木棍貼上弟弟幼嫩的麵板，聽見“嗤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肉被炙烤的聲音。
“啊——！”
齊旻的哀嚎聲穿透了東宮的大火，穿透了漫天的濃煙，穿透了之後漫長的十年歲月，一直紮進齊昭的記憶裡，紮得她午夜夢迴時心口隱隱作痛。
可她當時隻是平靜地將木棍丟回火裡，看著齊旻臉上那片焦黑的傷痕。
“隻有這樣，你才能活。活下去，等著阿姐。阿姐一定...一定會為我們所有人報仇。”
...
“啪。”
燭火跳動了一下，燈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齊昭回過神。
她站在燭台前，指尖的灼痛還在，燙紅的麵板已經微微起了水泡。房間裡的沉水香還在嫋嫋地燃著，一切如常。
她垂下眼，將指尖那點痛意壓下去，伸手吹滅了燭火。
屋子裡驟然暗了下來，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些許月光，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。
齊昭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。
這麼多年了，她早就習慣了黑暗。
黑暗不會騙她，不會捧著她、誇著她、把她架到高處再摔下來。黑暗是誠實的，也是安全的。
她摸索著在床沿坐下，冇有躺下。
坐了一會兒，還是毫無睏意。
齊昭站起身，重新繫好麵紗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夜色清冷，天上一輪彎月，像一把銀色的鉤子，孤零零地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。
月光不夠亮，卻足夠將院中的花木勾勒出模糊的輪廓。夜風拂過，帶著些涼意，吹得她衣袖輕輕飄動。
她走出韶光院，漫無目的地沿著青石路往前走。
長信王府很大，白日裡看著富麗堂皇，入了夜便顯出幾分幽深來。
廊下的燈籠還亮著，昏黃的光映在青磚上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遠處傳來一陣聲響——
“哈！”
“喝！”
是練武的聲音。
長槍破空，腳步踏地，夾雜著少年人粗重的喘息聲。
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。
齊昭順著聲音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