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故人無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宮中開始籌備端午事宜。，內務府人來人往。長春宮卻依舊冷清，送來的節禮比彆宮少了一半，連端午要用的五色絲線、香囊料子，也是挑剩下的。，被葉輕卿攔下：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“可這也欺人太甚了！娘娘，您從前何時受過這種氣……”“從前是從前。”葉輕卿淡淡道，手中針線不停。她在繡一個香囊，素白緞子，上麵用銀線繡著玉蘭，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。“可——”“去把庫房裡那匹月白雲錦找出來。”葉輕卿打斷她，“本宮要做件新衣。”：“那匹料子不是……”，葉輕卿一直捨不得用。“拿出來吧。”葉輕卿抬眼，“端午宮宴，總不能太寒酸。”，應聲去了。，葉輕卿正在裁衣，忽聽宮人來報，說蘇美人來了。她放下剪刀，略一思忖：“請進來。”，外罩薄紗披帛，發間簪幾朵新鮮的茉莉，笑盈盈地走進來：“給貴妃娘娘請安。臣妾貿然來訪，冇打擾娘娘吧？”“蘇美人客氣了，坐。”葉輕卿示意上茶。，目光在那簡樸的茶具上停留一瞬，眼中閃過一絲同情，很快又掩去：“臣妾今日來，是想向娘娘討教調香的事。前日在皇後孃娘那兒聞到娘娘製的‘春深’，真是驚為天人。臣妾也想學學，不知娘娘可願指點？”
葉輕卿看她一眼。蘇美人眼神誠懇，不像作偽。但她與皇後親近，這番舉動，難說冇有試探之意。
“本宮技藝粗淺，怕誤了蘇美人。”
“娘娘過謙了。”蘇美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“這是臣妾自己調的茉莉香，總覺得差些意思，娘娘給看看？”
葉輕卿接過，拔開瓶塞，輕嗅。香氣甜膩，失了茉莉的清雅，倒像是刻意討好嗅覺的媚香。她心中瞭然，麵上卻不顯。
“香氣尚可，隻是茉莉香貴在清幽，麝香用多了，反而掩了本真。”
“原來如此！”蘇美人恍然，“難怪總覺得不對。娘娘真是行家。”
兩人又聊了幾句製香，蘇美人忽然壓低聲音：“娘娘，臣妾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蘇美人但說無妨。”
“臣妾前日去鳳儀宮請安，聽見皇後孃娘與常公公說話……”蘇美人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，“像是在查什麼舊事，提到了四年前的西山春獵。”
葉輕卿拈針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。
“臣妾聽得不真切，隻隱約聽見‘斷崖’‘野豬’幾個字。”蘇美人看著她，“臣妾想著，那年的春獵，娘娘也在場吧？”
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葉輕卿緩緩放下針線，抬眼看向蘇美人。這個看起來嬌憨天真的美人，此刻眼中閃著探究的光。
“是有這麼回事。”葉輕卿神色平靜，“那年本宮確實在場，也險些被野豬所傷。怎麼，皇後孃娘為何忽然提起此事？”
“臣妾也不清楚，隻是覺得……”蘇美人慾言又止，最後搖搖頭，“許是臣妾多心了。娘娘隻當臣妾冇說過吧。”
她起身告辭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：“對了，臣妾聽聞，當年那頭野豬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。隻是不知，是衝著誰去的。”
說罷，她福了福身，嫋嫋婷婷地走了。
殿內恢複寂靜。葉輕卿坐在窗前，手中針線許久未動。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，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四年前的春獵，她與裴硯清墜崖。事後查證，是內侍疏忽未關牢獸欄，那個內侍被杖斃。可若真如蘇美人所言，是有人故意為之……
目標是裴硯清，還是她？
或者說，是葉家？
“娘娘，”青霜輕手輕腳地進來，低聲道，“奴婢方纔去內務府領月例，聽見兩個小太監嚼舌根，說……說皇上昨夜在養心殿發了好大的火，摔了一套茶具。”
葉輕卿抬眼：“可知為何？”
“好像是為了邊關軍餉的事。”青霜聲音更低，“奴婢隱約聽見‘葉家’‘舊部’幾個字，冇敢多聽，趕緊走了。”
葉輕卿沉默。父親雖已歸鄉，但葉家在軍中的影響力仍在。皇帝登基後，對葉家舊部明升暗降，逐步替換，但邊關將領多是血海裡殺出來的，認的是葉家這麵旗。軍餉一事，怕是有人藉機生事。
“還有，”青霜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，聲音幾不可聞，“方纔有人塞給奴婢的。”
紙條摺疊得很小，展開隻有指甲蓋大，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兩個字：
“勿信蘇。”
冇有落款。
葉輕卿將紙條湊到燭火上，火舌舔舐紙角，很快化為灰燼。她看著那點灰燼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裴硯清教她讀過的一句兵書：
“敵之敵，可為友乎？不可。皆為利往，皆為利來。”
蘇美人今日這番話，是示好，還是陷阱？遞紙條的人，又是誰？
窗外忽然傳來撲棱棱的聲音，一隻灰鴿落在窗台，歪頭看著屋內。葉輕卿推開窗，鴿子跳進來，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管。
她解下竹管，倒出一卷極細的紙條。上麵隻有一行字：
“西山玉蘭，故人無恙。”
是裴硯清的字跡。
葉輕卿將紙條握在掌心，久久未動。西山，那是他們交心的地方。玉蘭，是報平安。故人無恙……他真的無恙麼？
“娘娘，這鴿子……”
“放了吧。”葉輕卿將空竹管重新綁回鴿子腳上，輕輕一托。鴿子振翅飛入天空，很快消失在春日的晴空裡。
她合上窗，轉身走向書架。目光掠過一眾書籍，最終停在那本《武經總要》上。抽出來，翻開扉頁，熟悉的批註便撞進眼裡——“此處陣法可配騎兵側翼，然需防備火攻”。字跡瘦硬，力透紙背。她的指尖懸在那些墨跡之上，微微地顫，終究冇有落下。
窗外風聲簌簌，而四年前的回憶，卻驟然席捲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