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夫長的話還沒說完,頡利手中的金酒杯已經飛了出去。
砰的一聲砸在帳柱上,馬奶酒濺了一地。
“廢物!”
頡利踢翻麵前的矮桌,羊肉和乳酪滾了滿地,一把揪起那個百夫長的衣領,將人整個提離地麵。
“十門炮,五千人,連華夏軍的麵都沒碰到?”
百夫長被拎在半空,兩條腿不停的蹬,斷了半邊的耳朵還在往下淌血。
“大汗……華夏軍的炮……跟咱們的不一樣……一輪下來,地都翻了……”
頡利鬆了手,百夫長摔在地上,縮成一團,再也不敢出聲。
帳內的突厥將領們麵麵相覷,誰都沒有開口。
頡利站在帳中央,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,拔出了腰間的彎刀。
刀鋒在火光下泛著暗黃的光。
“傳令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,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王帳近衛軍,三萬騎,全部出關。”
帳內幾名老將同時變色。
“大汗!近衛軍是咱們的命根子——”
“閉嘴!”頡利一刀劈在帥案上,案麵裂開一道長縫。
“本汗倒要看看,那些鐵管子,能不能擋得住三萬匹戰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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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州城北,高地。
秦瓊收到斥候回報時,正在啃一塊冷硬的麵餅。
“三萬騎?”
麵餅塞進懷裡,翻身上馬,舉起千裡眼。
雁門關南門洞開,黑壓壓的騎兵從關門裡湧出來,源源不斷。
這些騎兵和之前那五千附庸軍完全不同。
清一色皮甲外罩鐵片劄甲,每人配雙馬,短弓、馬刀、騎槍三件套齊全。
馬匹膘肥體壯,在冰凍的曠野上跑得又快又穩。
王帳近衛軍,突厥最精銳的騎兵部隊。
三萬騎兵在關外列陣,沒有任何停頓,直接擺出了錐形突擊陣。
最前方千騎為鋒尖,後方層層展開,兩翼拉伸成弧線,錐尖對準了華夏軍的高地正中。
牛角號被吹響。
“嗚————”
號角聲在曠野上回蕩,緊接著是三萬人齊聲發出的怪叫。
那叫聲不是喊殺,是草原狼群圍獵時的嗥叫,尖銳刺耳,專門用來驚嚇敵軍戰馬。
三萬匹戰馬同時啟動,大地開始震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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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地前方壕溝陣地。
李秀寧站在一輛戰車的頂闆上。
棗紅色戰馬被牽到了後方,她不需要馬。
此刻需要的是視野,和一麵紅色令旗。
風將紅色披風吹得筆直。
壕溝裡的火槍手擡頭看了她一眼,攥緊火銃的手不再抖了。
這個女人在武舉校場上一槍挑了三個悍將的事,軍中沒人不知道。
跟著她,不會輸。
李秀寧沒有看身後,注意力全放在正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塵煙上。
三百步。
突厥騎兵已經將馬速催到了極限。
前排騎手開始彎弓搭箭,準備在兩百步距離上進行第一輪拋射。
草原騎兵用了上千年的戰術——衝鋒途中拋射箭雨壓製敵陣,等敵人縮頭躲箭的時候,鐵騎已經殺到麵前。
屢試不爽。
但今天不行。
令旗落下。
“放!”
壕溝第一排,一千五百支火銃齊齊開火。
白煙從壕溝邊緣噴湧而出,鉛彈組成一道金屬風暴,掃向三百步外的突厥錐形陣鋒尖。
鉛彈的目標不是人,是馬。
一千五百發鉛彈打在沖在最前麵的戰馬胸膛和前腿上。
草原戰馬結實,一發鉛彈未必能殺死,但足以讓它失去平衡。
最前排幾十匹戰馬同時前栽,慣性將馬背上的騎手甩飛出去,連人帶甲在凍硬的地麵上翻滾。
後麵的騎兵收不住速度。
第二排馬蹄踩上倒地的戰馬和騎手,哢嚓的骨骼碎裂聲混在馬蹄聲裡。
第三排試圖偏轉方向避開,但錐形陣太密,左右都是自己人,根本無路可閃。
連環踩踏從鋒尖向後蔓延,整個錐形陣的前三十排在十幾個呼吸之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第一排火槍手蹲下裝填。
第二排站起,槍口從第一排頭頂伸出。
“放!”
又是一千五百發。
這一輪落點比第一輪遠了五十步,正好打在錐形陣中段那些試圖從兩翼繞行的騎兵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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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倒,人翻,血霧瀰漫。
第二排蹲下,第三排起立。
“放!”
三段擊,每一輪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五個呼吸。
硝煙將整個壕溝陣地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煙幕中,隻有槍口的火焰在煙霧裡一閃一閃。
突厥騎兵引以為傲的騎射,在這種密度的彈幕麵前,連弓都拉不滿。
箭是拋射,要仰角發射,在空中劃出弧線落下。
火槍是平射,指哪打哪,不需要臂力。
三輪齊射過後,錐形陣的前半截已經不存在了。
倒斃的戰馬和騎手在陣地前方兩百步範圍內鋪了厚厚一層,屍體堆疊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天然路障。
後續的騎兵不得不放慢速度,繞過屍堆,在鐵蒺藜和拒馬之間尋找縫隙。
放慢速度,就意味著變成活靶子。
火槍手們開始自由射擊,不再等號令,誰裝填好了就打。
零散的槍聲響成一片,每一聲槍響,就有一個突厥騎兵從馬上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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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道淺壕被突厥人的屍體和馬匹填平了。
少數騎兵翻過了第一道防線,嗥叫著朝第二道壕溝衝來。
李秀寧的令旗換了方向,從左到右劃了一個弧。
“炮營!散彈!”
高地上,三十門重炮的炮口壓低了角度。
炮手們這次填裝的不是實心鐵彈,而是一個個鐵皮罐子,裡麵裝滿了鐵珠、碎鐵片和小石子。
“放!”
三十門炮齊鳴。
鐵皮罐子出膛後在空中炸開,數以萬計的鐵珠和碎片化成一片金屬暴雨,覆蓋了第一道壕溝和第二道壕溝之間的全部空地。
那些好不容易衝過第一道防線的突厥騎兵,連同戰馬,被鐵珠掃成了篩子。
沒有一個活物站著。
頡利在雁門關城頭上,用千裡眼看完了全部過程。
臉色從紅變白,又從白變青。
牛角號再次吹響,這次是收兵號。
殘存的突厥騎兵撥轉馬頭,拚命往回跑。
秦瓊等的就是這個時候。
“仰角十五度!實心彈!瞄帥旗!”
熊大將霸王二號的炮口擡高,雙手調整楔子,對準了突厥陣後那桿高高飄揚的金色狼頭帥旗。
“放!”
一發三十斤鐵彈呼嘯而出,越過潰逃的騎兵頭頂,直直砸在帥旗的木杆上。
碗口粗的旗杆從中間斷成兩截,金色狼頭大旗翻轉著栽倒在地,被潰逃的馬蹄踩進了泥裡。
帥旗倒了。
殘存的突厥騎兵發出一陣叫喊,跑得更快了。
高地上,秦瓊放下千裡眼。
這一仗,三萬突厥王帳近衛軍折損過萬,連第二道壕溝都沒碰到。
李秀寧從戰車上跳下來,將令旗交給身旁的親兵,走到壕溝邊緣,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還在掙紮哀鳴的戰馬。
隻對秦瓊說了一句話。
“突厥人還會來第二次。趁他們縮回關內,加固壕溝,補充彈藥。”
秦瓊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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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裡之外,陰山北麓。
風雪停了,烏雲散開,月光將雪原照得一片銀白。
蕭靖宇勒住踢雲烏騅,停在最後一座雪丘的頂上。
眼前,陰山腳下的大片平原鋪展開來。
幾萬座灰白色氈帳散佈在河穀兩側,帳篷中間成群的牛羊被圈在木柵欄裡,炊煙從帳頂的天窗裡冒出來。
這就是突厥的王庭牙帳,頡利可汗的老巢。
燕一從側翼策馬趕回,翻身下馬。
“陛下,左路兩萬騎已繞至牙帳西麵,封死了通往西突厥的山口。”
“右路呢?”
“右路兩萬騎走狼居胥穀道,半個時辰前傳回訊號,已截斷東麵退路。”
“牙帳與雁門關之間的所有信使通道,全部堵死。”
蕭靖宇的目光掃過眼前那片安靜的營地。
月光下,零星的巡邏騎隊在營地外圍遊盪,火把的光芒極弱。
兩萬留守兵馬,大部分是老弱和牧民。
頡利把能打的全帶去了雁門關。
蕭靖宇從馬鞍側麵取下霸王破陣戟,戟桿在馬鞍邊沿上磕了一下。
咚的一聲。
金屬碰撞,那聲響讓身後一萬大雪龍騎同時挺直了脊背。
“燕一。”
“在。”
“留一千人看管沿途抓的俘虜。”
大戟橫在馬背上,烏騅馬打了個響鼻,前蹄在雪地上刨了兩下。
“其餘人,隨朕踏平牙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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