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殿內，那股因為豐收和新政而升起的喜慶氣息，被燕一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所有文武百官，臉上的笑容都僵在那裡，如同戴上了一張張可笑的麵具。
那份被鮮血浸透，邊緣焦黑的捲軸，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著所有人的眼睛。
“說下去。”
蕭靖宇的聲音響起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，那平靜之下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燕一喘息著，將捲軸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嘶吼出來。
“頡利可汗撕毀與前朝的一切盟約，集結突厥本部、鐵勒、回紇等部族，共計三十萬控弦之士，兵分三路南下！”
“右路十萬，由其子阿史那社爾統領，直撲西域，已斷絕我華夏與西域諸國的聯絡！”
“左路十萬，由其弟突利可汗統領，陳兵幽州，虎視眈眈！”
“中路十萬，由頡利可汗親率，其中五萬精銳鐵騎為先鋒，三日前，攻破雁門關！”
轟！
“雁門關破了”這五個字，如同天雷，在每一個人的頭頂炸響。
雁門關，那是抵禦北方胡虜南下的第一道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雄關！
“守將何在？”
秦瓊目眥欲裂，上前一步，厲聲問道。
燕一的眼中流下一行血淚。
“雁門關守將，前朝降將王通，開城投降。”
“其麾下三萬將士，不願為降卒，力戰至最後一卒，全軍覆沒。”
“王通……將守城用的火炮圖紙，獻給了頡利可汗！”
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燕一擡起頭，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龍椅之上的蕭靖宇。
“頡利可汗放出狂言，命……命陛下一個月內，自縛雙手，出城投降。”
“否則，他將屠盡中原，將長安城變為他的牧馬場！”
“他還說……還要陛下，獻上皇後與貴妃，充當他的侍妾！”
話音落下。
一股恐怖的氣壓，從龍椅之上擴散開來。
蕭靖宇端起手邊的一杯熱茶，茶水還在冒著氤氳的熱氣。
他沒有喝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百官的反應。
“陛下！”
以裴寂為首的幾名關隴舊臣，第一個跪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突厥狼騎，兇悍異常，如今又有火炮之利，三十萬大軍壓境，我朝新立，國庫初豐，不宜與之硬拚啊！”
裴寂老淚縱橫，一副為國為民的悲慼模樣。
“為今之計，隻有效仿前漢，與之和親，再賠款割地，以求暫時的安寧。待我朝修養生息，國力強盛之後，再圖北伐，一雪前恥！”
“裴公所言極是！”
“陛下，忍一時之辱，方能保全社稷啊！”
十幾名舊臣，哭天搶地，彷彿華夏已經到了亡國的邊緣。
蕭靖宇沒有看他們。
他隻是低頭，看著手中的茶杯。
“哢……”
一聲細微的裂響。
堅硬的白瓷茶杯上，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。
“哢嚓……”
裂紋迅速蔓延。
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，那隻茶杯，連同裡麵的茶水，在蕭靖宇的手中，化為了一撮細膩的粉末。
粉末從他的指縫間，簌簌落下。
蕭靖宇站起身。
他走下龍階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大殿的中央。
“鏘！”
天子佩劍，驟然出鞘！
銀色的劍光，照亮了裴寂那張寫滿驚恐的臉。
蕭靖宇沒有理會任何人，他舉起長劍，對著旁邊一張用來擺放奏摺的紫檀木長案，狠狠劈下！
“轟！”
堅硬的木案，從中間一分為二，轟然倒塌。
木屑四濺。
蕭靖宇手持長劍，劍指蒼天，聲音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，響徹整座太極殿。
“聽清楚了！”
“我華夏，不和親！不賠款！不割地！不納貢！”
他猛地轉身，淩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跪在地上的舊臣。
“天子，守國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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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王，死社稷！”
“敢言和親賠款者，與此案同！”
這十六個字，如同十六道驚雷，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軟弱與恐懼。
秦瓊、程咬金、裴元慶等人，胸中的熱血被徹底點燃。
他們“噗通”一聲，單膝跪地，甲冑與地麵碰撞，發出鏗鏘之音。
“臣，秦瓊，請戰！”
“臣，程咬金，請戰！”
“臣，裴元慶，請戰！”
“陛下！末將願為先鋒，不破突厥，誓不回還！”
滿朝武將，群情激憤，請戰之聲，此起彼伏。
蕭靖宇收劍歸鞘。
他走回龍椅前，那股滔天的殺氣，已經化為冷靜到極緻的決斷。
“秦瓊！”
“臣在！”
“命你即刻點兵五萬，攜神機營新造重炮三十門，星夜馳援雁門關！給朕，把突厥人的主力，死死地釘在那裡！”
“臣，遵旨！”
“裴元慶！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命你統領三萬火槍營，作為中軍，隨時準備支援各路戰場！”
“末將遵旨！”
蕭靖宇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副巨大的輿圖之上，落在了那片被風雪覆蓋的陰山山脈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朕，將親率五萬大雪龍騎，北上！”
此言一出，滿朝皆驚。
魏書玉第一個出列：“陛下！您是萬金之軀，豈可親身犯險！”
“朕意已決。”蕭靖宇的聲音，不容任何反駁。
他看著輿圖上，那代表著突厥王庭的牙帳所在。
“頡利可汗不是想在長安牧馬嗎？”
“那朕，就去他的王庭，看一看風景！”
散朝之後，禦書房。
長孫無垢沒有勸阻，她隻是沉默著，為蕭靖宇披上了一件她熬了幾個通宵，親手縫製的黑色大氅，邊緣處，用金線綉著華夏的山河圖。
“臣妾不懂軍國大事。”
她為蕭靖宇整理著衣領，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一股安穩人心的力量。
“臣妾隻知道，陛下在前方殺敵，臣妾就在後方，為大軍守好糧倉。”
“絕不讓前線，少一粒米，少一件衣。”
蕭靖宇握住她的手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身披赤色軟甲的颯爽身影，走進了禦書房。
李秀寧對著蕭靖宇，單膝跪地。
“陛下，臣請為先鋒，隨陛下出征！”
蕭靖宇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“準。”
次日，清晨。
長安城外，十萬大軍，誓師出征。
新造的重炮，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，炮口斜指蒼天。
火槍營的方陣，黑壓壓一片，槍管在晨光下，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蕭靖宇騎在踢雲烏騅之上，身披黑色大氅，他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。
他隻是拔出長劍，向前一指。
“出發！”
大軍開拔，煙塵滾滾，向著北方的戰場，奔赴而去。
與此同時。
雁門關外，突厥大營。
三十萬大軍連營百裡，旌旗蔽日。
中軍大帳之內，頡利可汗正摟著兩個從中原擄掠來的美貌女子，喝著烈酒，做著入主中原的美夢。
“報——”
一名突厥將領沖入帳中。
“可汗，斥候在西邊百裡外的陰山腳下，發現了大量馬蹄印！”
頡利可汗醉醺醺地擡起頭，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。
“不就是幾隻迷路的羚羊嗎？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。”
那名將領嚥了口唾沫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可汗……那蹄印……比我們草原上最好的戰馬，還要大上一圈。”
“而且，很重。”
“雪地裡的印記，深不見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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