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麵上，那艘巨大如山的黑色樓船，船頭包裹的厚重鐵甲碾碎了最後一道鐵索。
令人牙酸的金屬崩斷聲傳出老遠。
生鐵鎖鏈的斷口在水中激起大片白沫，隨後沉入江底。
李秀寧站在旗艦的甲闆上，瞳孔在遠處街道的火光映照下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。
那艘船太大了。
大得完全超出了她對水戰兵器的認知。
那不是船，那是一座漂浮在江麵上的黑色鐵山。
“放箭！”
李秀寧沒有半分猶豫，舉起手中的亮銀槍，下達了軍令。
她身邊的副將立刻揮動令旗。
水麵上，數百艘被娘子軍徵調的商船與戰艦立刻動了起來。
它們試圖利用數量優勢，從四麵八方圍住那艘孤零零的巨艦。
船上的弓弩手拉開了手裡的弓弦。
咻咻咻！
上千支火箭拖著橘紅色的尾焰，劃破夜空，形成一張巨大的火網，朝著那艘黑色巨獸當頭罩下。
箭矢如蝗蟲般落下。
叮叮噹噹！
清脆的撞擊聲響成一片。
那些足以射穿牛皮甲的火箭，在碰到樓船外層包裹的百鍊精鋼甲闆時，紛紛被彈飛，火星四濺。
箭矢在堅硬的甲闆上連一道白印子都沒能留下，更別提點燃船身。
蕭靖宇站在船頭，任由江風吹動他身後黑色的戰袍。
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身後的燕一安靜地立著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鐵塑。
“將軍，他們的船殼是鐵的！”
一個娘子軍的百夫長扯著嗓子大喊，聲音裡全是驚愕。
李秀寧心裡一沉。
她終於明白，為什麼江都城防如此空虛，蕭靖宇卻敢把所有主力都拉到虎牢關去。
有這麼一艘水上巨獸鎮著，誰能從水路威脅到他的後方？
但李秀寧不是輕易放棄的人。
“快船營上前！”
她再次揮動令旗。
“貼上去！用飛爪跳幫！我就不信他的船上也是鐵打的人！”
幾十艘吃水極淺、速度飛快的走舸從船隊中衝出，船頭的女兵手裡攥著帶長索的飛爪。
她們的目標，就是靠近那艘巨獸，用近身肉搏把劣勢扳回來。
蕭靖宇看著那些衝過來的小船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。
他隻是擡起右手，輕輕往下一壓。
轟隆！
黑色巨艦的兩側船舷，厚重的擋闆猛地向外拉開。
二十架早就架設好的巨型拍桿露了出來。
那些用整根巨木製成的拍桿，頂端包裹著厚重的鐵塊，像二十條猙獰的鐵臂，懸在江麵上。
看到這種隻在古籍裡記載過的重型水戰兵器，娘子軍的幾個老將領臉色當場變得煞白。
“快躲開！”
有人嘶吼出聲。
已經晚了。
蕭靖宇單手揮動令旗。
吱嘎——
沉重的機括轉動聲響起。
二十根巨型拍桿帶著千鈞之力，重重砸向水麵。
靠近的十幾艘娘-子軍快船，躲閃不及，正好被籠罩在拍桿的攻擊範圍之內。
砰！砰！砰！
巨大的拍桿砸進船隊裡。
那些在內河水戰中堪稱主力的快船，在絕對的力量麵前，脆弱得像蛋殼。
一艘走舸被拍桿直接從中間砸中。
船體發出一聲巨響，木龍骨當場斷裂，整艘船對摺著沉入江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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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上的十幾名女兵連慘叫都沒發出，就變成了江裡的水鬼。
血水瞬間染紅了一片江麵，碎裂的木闆和殘破的旗幟到處都是。
李秀寧引以為傲的水上封鎖線，在這艘鋼鐵巨獸麵前，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。
大隋水師甚至沒有耗費一兵一卒，就鑿穿了敵軍的陣型。
李秀寧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。
但她沒有亂。
這位大唐的女戰神展現出了極高的統帥素養。
“旗艦轉向！”
她指著黑色巨艦後方的一處狹窄水道。
“從側後方繞過去！那裡是它的盲區！”
李秀寧的旗艦開始調轉方向，試圖通過精妙的操控，繞到巨艦的死角，發動緻命的跳幫戰。
幾十名身手最為矯健的親衛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她們甩出飛爪，鐵爪精準地鉤住了黑色巨艦高大的船舷。
女兵們踩著船幫，身體輕盈如燕，順著繩索向上快速攀爬。
蕭靖宇看著那些爬上來的身影，根本不給她們近戰的機會。
他意念一動，從係統空間裡提取出兩桶早已備好的猛火油。
燕一接過一個陶罐，單手發力，直接將陶罐砸在船舷邊上。
黏稠的黑色猛火油順著船舷向下流淌，覆蓋了那幾根繃緊的繩索。
蕭靖宇從親衛手裡接過一支火把，隨手扔了下去。
呼！
江麵瞬間化作一片烈焰地獄。
正在攀爬的女兵被大火吞噬，發出淒厲的慘叫，像燃著火的稻草人一樣墜入江中。
偷襲失敗。
黑色巨艦毫不停留。
它那包裹著生鐵的巨大船頭，調轉方向，直直撞向李秀寧的旗艦。
兩艘船的距離在飛速拉近。
李秀寧旗艦上的水手瘋狂地搖動船舵，試圖避開這緻命的一撞。
但一切都太晚了。
吱嘎——
一陣令人耳膜刺痛的巨響傳來。
黑色巨艦的船頭，重重撞在李秀寧旗艦的側舷。
那艘在江南水師裡也算得上是大船的樓船，船身的木骨被硬生生撞得崩裂開來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艘船劇烈傾斜，船上的主桅杆發出一聲脆響，直接斷成了兩截，帶著巨大的船帆砸在甲闆上，壓倒了一片躲閃不及的士兵。
蕭靖宇如同一尊從天而降的魔神，從自家船頭一躍而起，跨過數丈的距離，重重落在傾斜的敵船甲闆上。
沉重的戰靴踩得木闆咯咯作響。
他手裡的霸王破陣戟橫掃而出。
黑色的戟影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。
擋在他麵前的十幾個娘子軍親衛，連兵器都沒舉起來，就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掃飛出去。
她們身上的甲冑寸寸碎裂，像破布娃娃一樣飛出船舷，落入冰冷的江水中。
無人能擋他一合。
娘子軍的水上力量被徹底擊潰。
江都之圍，從根本上被解除了。
就在這時，江都的城門大開。
楊廣派出的上萬名禁軍，手持塔盾和長槍，從城內殺出，與水師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。
李秀寧看著眼前的絕境，銀牙緊咬。
“撤！”
她知道，再打下去就是全軍覆沒。
在幾十名親衛的拚死掩護下，李秀寧帶著殘部，放棄了戰船，退守到江灘邊上一片茂密的蘆葦盪裡。
江麵上漂浮著無數船隻的殘骸和屍體。
三萬娘子軍折損過半，剩下的被壓縮在一片死地裡，投降隻是時間問題。
蕭靖宇沒有下令趕盡殺絕。
他讓大軍在蘆葦盪外圍佈下防線，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。
然後，他獨自一人，翻身下馬。
手裡拿著那封足以毀掉李秀寧所有信仰的羊皮密信。
他踏著沾滿水汽的泥沙，一步步走進那片隨風搖曳的蘆葦盪，走向那位被困在絕境中的大唐女戰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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