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渡口的快船甲闆上，蕭靖宇剛站穩身形。
他視野裡那層淡藍色的全息光幕陡然爆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代表江都城水門防線的綠色光點，毫無預兆地碎裂成渣。
無數密集的紅色光點像決堤的洪水，從水道缺口瘋狂湧入江都外城。
地圖顯示，李秀寧那三萬娘子軍，已經提前一天兵臨城下！
李世民在虎牢關外擺出決戰的架勢，全是障眼法。
他真正的殺招，一直藏在這千裡之外的江南。
“全速南下！”
蕭靖宇的聲音穿透江麵的風聲。
船隊扯起滿帆，順著急流全速向下遊衝去。
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，就是那個被他扶上皇位的楊廣，能在那座孤城裡多撐片刻。
江都城。
街道兩側的商鋪門闆緊閉，連往日裡最熱鬧的勾欄瓦舍都死氣沉沉。
風吹過空蕩的長街，捲起幾張被丟棄的紙錢。
李秀寧身披一套鮮紅色的鳳翅盔甲，手提一桿亮銀槍，騎在馬上。
她身後的三萬娘子軍動作整齊劃一，甲葉摩擦的聲音匯成一片低沉的金屬交響。
“報！”
一個探馬飛馳而來，翻身下馬單膝跪地。
“將軍，沿途未遇任何有效抵抗，守軍一觸即潰，我軍前鋒已兵臨皇宮之外！”
李秀寧擡起手，示意大軍停下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透著一股不對勁。
她策馬行至長街盡頭，前方就是江都行宮那高大巍峨的宮牆。
宮門前的廣場上空空蕩蕩，連一具屍體都看不見。
就在此時，行宮的城牆上出現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。
楊廣身穿天子袞服，頭戴十二旒冠冕，在幾十名鬚髮皆白的大內老將簇擁下，走到了城頭正中。
他手裡捏著一個燃著的火摺子，火苗在風中搖曳。
“李秀寧。”
楊廣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下來，不響，卻蓋過了風聲。
“你祖父李虎，當年乃是朕大隋的開國元勛，食隋祿，享隋爵。”
“如今你身為李家後人，卻帶兵攻打大隋的都城。”
“你對得起你地下的祖宗嗎？”
李秀寧擡起頭，手中長槍直指城頭上的帝王。
“楊廣！你這昏君倒行逆施，緻使天下大亂，民不聊生！我李家順應天命，起兵伐你，乃是為天下蒼生！”
“為天下蒼生？”
楊廣發出一聲短促的笑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冕旒上的珠玉輕輕碰撞。
“好一個為天下蒼生！”
“那朕問你，是誰勾結突厥頡利可汗，許諾割讓太原以北五座城池？”
“又是誰答應那群草原豺狼，事成之後大開邊關，放任突厥鐵騎南下打草穀！”
楊廣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錘。
“你李家為了自家的皇位，不惜引狼入室，殘害中原同胞！”
“你們也配談天下蒼生！”
這幾句話像幾記重鎚，砸在娘子軍的陣列中。
大部分底層士兵根本不知道這等機密。
她們隻知道跟著公主殿下起兵，是為了推翻暴政。
現在從大隋天子的口中聽到這種賣國求榮的交易，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都鬆了幾分。
李秀寧的心誌堅如磐石。
她不受這言語動搖，舉起手中的亮銀槍。
“休要在此妖言惑眾！”
“昏君楊廣就在眼前，給我撞開宮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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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後的親衛營立刻行動起來。
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女兵擡著一根用生鐵包裹的巨大撞木，邁著整齊的步子沖向宮門。
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。
轟！
轟！
行宮那扇硃紅色的厚重宮門劇烈搖晃，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門闆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。
城牆上的楊廣看著下方瘋狂撞門的士兵。
他鬆開了捏著火摺子的手指。
小小的火苗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，飄飄蕩蕩地落向地麵。
火苗接觸到宮門前一條不起眼的石縫。
地麵之下，早就被魏書玉帶著工匠挖空，澆滿了猛火油。
一條浸透了火油的引線被瞬間點燃。
下一刻。
地麵猛地爆開。
一道高達數丈的火牆拔地而起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熊熊烈焰化作一條狂暴的火龍，沿著長街向前瘋狂蔓延。
整條通往行宮的主街，在眨眼間變成了一片火海。
沖在最前麵的幾百名娘子軍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就被高溫的烈焰吞噬。
空氣被燒得扭曲，灼熱的氣浪把幾十步外的戰馬都驚得連連後退。
那根巨大的撞木被燒成了焦炭，斷成幾截。
一道長達百丈的火牆，將三萬大軍與行宮徹底隔絕開來。
李秀寧被親兵死死護在身後，臉上也被熱浪熏得通紅。
她看著眼前這道無法逾越的火牆，又看了看城牆上那個身穿袞服的身影。
這個她以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老皇帝，用如此老辣狠毒的手段，硬生生逼退了她的三萬精銳。
江都內城的防禦工事，在魏書玉推行“以工代賑”時，早就被修繕得固若金湯。
這把火，為江都爭取到了最為寶貴的一天時間。
李世民速戰速決的計劃，徹底破產。
“傳我將令！”
李秀寧撥轉馬頭，聲音沒有半分波動。
“大軍後撤，去城外的皇家糧倉！”
她很清楚，既然強攻不下，那就斷其根本。
燒了蕭靖宇賴以生存的口糧，這仗一樣能贏。
娘子軍的陣列緩緩後退，撤向江都外城休整。
行宮的城牆上，楊廣看著遠去的敵軍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他靠在冰冷的城磚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剛才那股帝王的威儀散去，隻剩下滿臉的疲憊。
“守住……”
他對著身邊的大內侍衛低聲開口。
“給朕死死守住這道門。”
江都城外，皇家大糧倉。
這裡儲存著從江南各地運來的百萬石軍糧，是大隋北伐大軍的命脈所在。
李秀寧剛在糧倉外圍的開闊地帶安營紮寨。
她正準備下令，讓士兵準備引火之物。
異變陡生。
下遊的江麵上，突然傳來一陣震碎人鼓膜的戰鼓聲。
咚！咚！咚！
鼓聲沉悶如雷，彷彿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一艘巨大如山的黑色樓船，撞開了江麵上所有的薄霧。
樓船的船頭包裹著厚重的生鐵，像一頭猙獰的江中巨獸，直直撞向李秀寧布設在水路上的粗大鐵索。
哢嚓！
兒臂粗細的鐵索，在樓船的撞擊下如同麻繩一般應聲斷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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