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靖宇端詳著視線內那層淡藍色的光幕。
代表繞後敵軍的兩千個紅色光點,正在快速穿插。
它們的移動陣型呈現出不規則的扇麵散開。
遇到大隋外圍的遊動哨,這些紅點會立刻改變方向避開,不作任何糾纏。
這種極緻的機動性和避戰策略,全是突厥遊騎兵特有的狼群戰術。
李世民為了鎖死洛陽,把手伸到了長城外麵。
裴元慶正提著鎚子往大帳外走。
“裴元慶,站住。”蕭靖宇出聲叫停他。
裴元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“大哥,不是去砸耗子嗎?”
蕭靖宇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燕一。
“你帶燕雲十八騎去葫蘆口。”
“那兩千隻耗子是突厥遊騎。”
“截住他們,一個活口都留。”
蕭靖宇將霸王破陣戟立在漢白玉地磚上。
“這支隊伍裡帶有李家和突厥往來的書信。”
“把鐵證搜出來。”
燕一單膝跪地領命。
黑色的披風翻卷,十八道人影直接沒入夜色之中。
裴元慶把銀錘磕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大哥,那我幹啥?”
“你留在中軍。”蕭靖宇下達指令。
“帶大雪龍騎撤出正麵,埋伏在糧營與主營兩側的暗處。”
“沒有我的將令,不許出擊。”
裴元慶撓了撓頭,提著鎚子跑去傳令。
蕭靖宇向來護兒下達最後一道部署。
大營外圍的巡邏驍果軍全部撤走。
隻留下幾個打瞌睡的老卒在營門外靠著木柵欄。
長孫無垢站在木質沙盤旁邊,捏著袖口。
她默默觀察著蕭靖宇這一連串的調兵遣將。
沒有任何斥候來報,直接報出葫蘆口的地名和敵軍數量。
防備鬆懈的空營計,外加反截殺的伏擊圈。
前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李世民苦心佈下的連環殺局被拆解得乾乾淨淨。
麵對這種完全不講理的手段和資訊掌控。
洛陽城裡的算計全部成了廢紙。
長孫無垢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
跟著這樣的主君,比去洛陽當個受人擺布的聯姻棋子有價值得多。
三更時分。
夜空黑得見不到星光。
虎牢關方向的瓦崗軍先鋒三千人,趁著夜色摸到了大隋營寨前方。
十幾個穿著江淮軍皮甲的漢子早就蹲守在營門內側。
他們是江南世家安插在降軍中的內奸。
帶頭的人看準外圍沒有巡邏兵,打了個手勢。
十幾個人合力搬開營門處沉重的鹿角。
粗大的木柵欄被緩緩拉開,發出低沉的摩擦聲。
瓦崗先鋒軍手持引火之物和刀槍,長驅直入。
他們踩著輕便的步子,直撲中軍糧營方向。
外圍營帳裡的江淮降軍被嘈雜的腳步聲驚醒。
幾個降軍士兵掀開帳篷一角,看到大批全副武裝的敵軍衝進來。
兵器撞擊聲和呼喊聲混雜在一起。
“瓦崗軍殺進來了!”有人大喊出聲。
隊伍中發生小規模的騷亂,不少人抓起武器盲目往後退。
那十幾個內奸趁機在人群裡穿梭。
“大隋的官軍不管咱們死活了!”
恐懼在這些剛編入營的新兵中散播。
瓦崗先鋒將領一馬當先。
他舉著燃燒的火把,衝到中軍巨大的糧囤前麵。
“燒!把大隋的軍糧全燒了!”
他一刀砍向堆在最外層的一個麻袋。
麻袋破裂。
流出來的不是米糧。
而是一大股黃沙和碎石,嘩啦啦砸在地上。
將領停住動作。
他接連挑開旁邊幾個大帳篷的門簾。
裡麵空蕩蕩的,連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他完全明白了當前的處境。
“後隊改前隊!撤!原路退回營外!”將領聲嘶力竭地大喊。
三千人擠在狹窄的糧營通道裡,無法立刻轉向。
前排的人往後退,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沖。
兩撥人撞在一起。
士兵們互相對罵,用刀柄砸開擋路的同伴。
踩踏事件當場發生。
營寨四周接連亮起無數火把。
衝天的火光將黑夜照得通明,刺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早就隱蔽就位的前鋒營士兵用力推開掩體。
幾百架重型強弩露出了粗大的弩箭。
從左、右、後三個方向完全鎖死了瓦崗先鋒軍的退路。
沉悶的機括上膛聲連成一片。
精鋼打造的箭頭在火光下反著寒芒。
大營正門處傳來馬匹的沉重響鼻聲。
裴元慶騎著戰馬,走到寬闊的營門中央。
他雙手各自提著一柄八棱梅花亮銀錘。
一人一馬,直接堵死了唯一的生路。
瓦崗先鋒將領看著堵門的少年,咬牙切齒。
“隨我衝出去!”
他率領身邊的幾百名親兵發起突圍,戰馬加速衝刺。
長刀直奔裴元慶的麵門。
裴元慶不退反進。
他迎麵上前,右手那幾百斤重的銀錘直接揮出。
空氣被巨力擠壓出氣爆聲。
銀錘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將領的胸甲上。
精鋼闆甲完全凹陷進去。
連人帶馬被這股蠻力砸成一灘爛肉。
碎裂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麵。
戰馬的內臟灑了一地,血腥味散開。
骨頭碎裂的巨大聲響傳遍前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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衝鋒的瓦崗軍停下腳步。
最前麵的士兵看著地上的慘狀,握著兵器的手直打哆嗦。
直接扔了兵器,連連後退。
“跑什麼跑!小爺還沒熱身呢!”
裴元慶一夾馬腹,衝進人群。
左錘橫掃,右錘下砸。
兩隻巨大的銀錘掄得密不透風。
沾滿血肉的銀錘在人群裡砸出一道寬闊的血路。
被錘風掃到的人,胸骨盡碎,大口往外吐血。
殘肢斷臂飛上半空。
營帳兩側的陰暗角落裡傳出戰馬衝鋒的動靜。
一萬名大雪龍騎挺著長矛殺出。
重灌騎兵的鋼鐵洪流直接切入瓦崗軍散亂的陣型中。
外圍的幾百架強弩同時發射。
粗大的弩箭穿透皮肉,把士兵死死釘在地上。
瓦崗軍的陣型徹底崩潰。
士兵們拚命往兩邊躲閃,把後背暴露給重騎兵。
長矛無情地貫穿逃跑者的身體,把他們挑向半空。
不到半個時辰。
三千名夜襲的瓦崗軍被斬殺殆盡。
屍體堆積在營地中央。
剩下的幾十名副將和校尉全部丟掉兵器。
他們跪在血泊裡磕頭求饒。
大批驍果軍上前,將這些活口生擒捆綁。
戰鬥平息下來。
外圍發生騷亂的江淮降軍停止了跑動。
接應敵軍的那十幾個內奸被五花大綁。
驍果軍士兵把他們押到空地中央。
空地上的泥土被鮮血浸透,踩上去發出黏糊糊的聲音。
那十幾個內奸被按在地上,拚命掙紮。
十萬江淮降軍看著地上的屍體和同僚。
每個人都低著頭。
呼吸變得極為粗重。
按大隋以往的規矩,營中出叛徒,是要整營連坐的。
隊伍裡瀰漫著死氣沉沉的壓抑感。
蕭靖宇單手提著霸王破陣戟,走出中軍大帳。
他的黑色戰甲在火光中極其紮眼。
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營外傳來。
燕一騎馬趕回,戰馬停在空地上。
八顆突厥人頭被他提在手裡,扔向那群江淮降軍的前方。
人頭在泥地裡滾了幾圈。
散發著草原人特有的膻腥味。
緊接著,一封帶著血跡的羊皮密信被燕一雙手呈上。
前排的降軍士兵看清了那幾個人頭的模樣。
禿髮,左衽,骨飾耳環。
“看清楚他們頭上戴的骨飾。”有人指著一顆頭顱喊出聲。
人群中開始交頭接耳。
普通百姓和士兵對異族的仇恨根深蒂固。
李密和李唐勾結外族,讓降軍士兵感到極度排斥。
所有的不滿和委屈全變成了憤怒。
蕭靖宇接過那封密信。
他走到內奸麵前,霸王戟橫掃而出。
黑色的金屬殘影掠過。
十幾個腦袋齊刷刷地脫離脖子。
鮮血從平整的切口噴出,濺在降軍最前排士兵的鐵甲上。
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中。
降軍中沒有人後退一步。
蕭靖宇走到那幾顆突厥人頭旁邊。
他展開手中那封羊皮密信。
“這是李世民給突厥頡利可汗的親筆信。”
蕭靖宇的聲音穿透力極強,傳遍整個大營。
“信中寫明,向突厥借遊騎兵八千。”
“事成之後,割讓太原以北五座城池給突厥。”
“任由突厥鐵騎南下打草穀!”
這話一出,十萬降軍炸開了鍋。
打草穀三個字觸動了所有人的底線。
憤怒的罵聲此起彼伏。
蕭靖宇將羊皮密信遞給旁邊的傳令官。
“傳閱全軍!”
他轉過身,大戟重重砸在地上。
地麵開裂,碎石亂飛。
“本王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兵。”
“隻要站在大隋的旗幟下,就是本王的兵!”
他盯著那些眼神慌亂的江淮降軍。
“降軍與驍果軍同等待遇。”
“有功必賞,有叛必誅。”
“一人做事一人當,絕不連坐!”
絕不連坐四個字,在空曠的大營上空回蕩。
十萬降軍中,幾個帶頭的校尉互相看了一眼。
不用連坐,這就意味著他們的命保住了。
查清突厥的陰謀,還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尊重。
這種氣度,徹底折服了這些底層漢子。
一個年長的江淮軍校尉單膝跪地。
他拔出腰間的佩刀,將刀刃割破手心。
“屬下願為鎮北王效死!”
大片大片的江淮士兵跪倒在地。
十萬人的動作整齊劃一。
他們高舉著手裡的兵器。
“鎮北王威武!”
“大隋威武!”
呼喊聲從一個人,蔓延到十個人,最終變成十萬人的怒吼。
聲浪把燃燒的篝火都震得搖晃。
二十萬大軍的軍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。
蕭靖宇收起大戟。
他踩著地上的突厥人頭。
視線越過燃燒的篝火,定格在夜幕中那座輪廓巨大的虎牢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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