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殿內,剛剛登基大典帶來的天降祥瑞之氣還未完全消散,空氣中就驟然凝結起一層冰霜。
“新恩令”三個字,從龍椅之上傳來,不帶任何情緒,卻讓殿下所有出身世家的官員,心臟猛地抽緊。
他們剛剛才因為廢除跪拜禮而心生僥倖,以為這位新君雖然手段狠辣,但終究還是要依靠他們來治理天下。
可這“新恩令”是什麼?
沒人敢問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用眼角的餘光互相窺探,企圖從同僚的臉上找到一絲答案。
站在百官最前列的裴寂,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經歷過數次皇權更迭,卻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君主。
登基第一日,第一道政令,竟然不是安撫群臣,而是扔出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炸雷。
蕭靖宇坐在龍椅上,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上雕刻的龍首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自今日起,廢除已施行數百年的九品中正製。”
“轟!”
這句話,比之前城外火炮的轟鳴,更讓這些世家官員頭暈目眩。
廢除九品中正製?
這是要掘了他們的根!
九品中正製,是他們這些門閥士族賴以生存的根基。
憑藉這個製度,他們壟斷了官員的選拔渠道,將天下權柄牢牢抓在自己手中。
寒門子弟,永無出頭之日。
現在,蕭靖宇要廢了它。
“陛下,萬萬不可!”
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臣,連滾帶爬地從佇列中衝出,跪伏在地。
他是當朝的禮部尚書,崔氏的核心人物,崔仁。
“陛下!九品中正製乃前朝定製,維繫國朝百年,豈能說廢就廢!”
崔仁抬起頭,老淚縱橫,聲音裡帶著一種悲愴的控訴。
“自古以來,治國便需家學淵源。那些鄉野村夫,田間黔首,鬥大的字不識一筐,如何能明聖賢之道,如何能懂安邦之策?”
“若讓此等人入主朝堂,豈不是要將我華夏,帶入萬劫不復之地嗎?請陛下三思啊!”
他這一番話,說得慷慨激昂,引得身後大批世家官員紛紛附和。
“崔尚書所言極是!請陛下三思!”
“寒門無知,不堪大用啊!”
整個太極殿,瞬間變成了菜市場,哭嚎聲,勸諫聲,此起彼伏。
蕭靖宇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出鬧劇。
他沒有與他們辯論。
他隻是對著身旁的燕二,輕輕抬了抬下巴。
燕二會意,轉身從殿後捧出一個木箱。
木箱開啟,裡麵是一疊疊碼放整齊,還散發著墨香的書冊。
蕭靖宇拿起最上麵的一摞,站起身,走到高階邊緣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麵的禮部尚書崔仁。
隨後,他手一揚。
幾十本厚厚的書籍,如同飛蝗一般,劈頭蓋臉地砸在了崔仁的臉上和身上。
“啪!啪!啪!”
書冊砸在皮肉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崔仁被砸得暈頭轉向,頭上戴著的官帽都被打歪了,狼狽不堪。
他下意識地拿起一本掉落在手邊的書。
那書的封麵,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潔白平整的紙張,入手輕薄,卻極有韌性。
封麵上,用一種清晰無比的宋體字,印著四個大字——《論語集註》。
他翻開內頁。
裡麵的每一個字,都印刷得方方正正,清晰無比,沒有任何手抄本的塗改和錯誤。
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,這本書的售價,標註在封底。
“每冊……三十文?”
崔仁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三十文!
他們崔家藏書閣裡一本手抄的孤本,在市麵上能炒到三千兩黃金!
而現在,一本印刷如此精美的《論語》,竟然隻賣三十文錢?
一個普通的農夫,辛勞一日,也能買得起兩三本!
“你……”
崔仁指著蕭靖宇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壟斷,被打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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