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邊的荒草還在夜風裡晃動。
侯君集雙手撐著井沿,身子剛探出來半截。
十幾架早就上了弦的重型強弩,箭頭離他的鼻尖隻剩下不到一拳的距離。
精鋼打造的三棱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。
燕一站在枯井邊上,手裡提著那把弧度詭異的彎刀。
他看著井口冒出來的腦袋,手腕輕輕往下一壓。
根本沒有任何廢話。
荒草叢裡響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機括扣動聲。
嘣嘣嘣!
粗大的弩箭帶著巨大的動能,近距離射進了井口。
擋在最前麵的幾十個玄甲軍死士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。
弩箭穿透了他們的頭骨和胸甲,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碎裂聲。
殘破的軀體瞬間堆滿了狹窄的井口,把外麵的月光擋得嚴嚴實實。
侯君集反應極快。
他在看到箭頭的一剎那,雙手猛地抓過身邊的兩個親信擋在身前。
噗嗤幾聲響。
兩具被射成篩子的屍體壓在他身上。
侯君集借著這股下墜的力道,整個人像個地老鼠一樣滾回了黑漆漆的排水道裡。
“撤!往回撤!”
侯君集在黑暗裡嘶吼,聲音因為驚恐而變了調。
排水道是漢代留下來的老物件。
裡麵全是淤泥和腐爛的臭味,空間極其狹窄,隻能容得下三個人並排走。
侯君集從淤泥裡爬起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水。
他聽著頭頂傳來的動靜,心裡反而定了幾分。
這種狹窄的地方,上麵的強弩根本施展不開。
“別慌!”
侯君集拔出腰間的佩劍,劍尖指著前方黑乎乎的通道。
“他們下不來多少人!”
“結圓陣!誰敢下來就捅死誰!”
剩下的四百多名死士聽到了主心骨的喊話,立刻穩住了陣腳。
他們踩著齊踝深的淤泥,舉起手裡的短刀和長槍,死死盯著那個透著微光的井口。
燕一蹲在井口邊上,往下看了一眼。
他對著身後的兄弟打了個手勢。
十八道黑影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從井口跳了下去。
噗通!
靴子踩進淤泥的聲音在封閉的暗道裡回蕩。
燕雲十八騎戴著青銅麵具,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麵對死士們密密麻麻戳過來的長槍,他們根本就沒有躲。
最前麵的燕三身形一矮,貼著淤泥滑了過去。
彎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。
前排三個死士的小腿肚子直接被割開,鮮血噴湧而出。
慘叫聲剛出口,燕三已經欺身而上,刀鋒抹過了他們的脖子。
這就是單方麵的屠殺。
狹窄的地形限製了死士的人數優勢,卻成了燕雲十八騎的遊樂場。
這十八個人分成了六組,每組三人,結成了一個個小型的三才陣。
一人攻上路,一人攻下盤,還有一人負責補刀。
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暗道裡全是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,還有骨頭被踩斷的脆響。
那些李家花了重金培養出來的玄甲軍精銳,在燕雲騎麵前就像是待宰的雞崽子。
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,就成片成片地倒在了淤泥裡。
血腥味迅速蓋過了暗道裡的腐臭味。
侯君集站在隊伍最後麵,借著微弱的火摺子光芒,看清了前麵的慘狀。
他手腳發涼,握著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這根本不是人能打出來的仗。
這十八個人就是絞肉機,正在一步步把他的人絞成肉泥。
“擋住!給我擋住!”
侯君集把身邊的親衛猛地往前一推。
他自己轉身就往虎牢關的方向跑。
腳步踩在水裡嘩嘩作響,顯得狼狽到了極點。
燕一正在清理麵前的一個死士。
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逃竄的身影。
手腕猛地一翻。
手裡的彎刀脫手而出,貼著排水道長滿了青苔的磚壁飛旋而去。
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圓弧,精準地切向侯君集的右手。
侯君集隻覺得手腕上一涼。
緊接著是一陣鑽心的劇痛。
他握劍的右手手筋被齊根切斷,手掌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佩劍噹啷一聲掉在淤泥裡。
“啊!”
侯君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捂著廢掉的手腕跪在水裡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他,手裡又摸出了一把新的彎刀。
侯君集嚇破了膽。
他連地上的劍都顧不上撿,在十幾個殘兵的拚死掩護下,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暗道深處。
虎牢關的城樓大堂裡,燭火通明。
李世民背著手站在大堂中央,眼睛一直盯著桌案上的沙漏。
沙子一點點流逝。
算算時辰,大隋的後方大營這時候應該已經起火了才對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往外看。
外麵漆黑一片,連個火星子都看不見。
隻有呼呼的風聲在關隘上空回蕩。
李世民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。
嘭的一聲巨響。
大堂的木門被粗暴地撞開。
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下水道的臭氣撲麵而來。
侯君集渾身是泥,右臂上的袖子全是黑紅色的血跡。
斷了的手筋處血肉翻卷,看著觸目驚心。
他帶著十幾個像爛泥一樣的殘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,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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