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在虎牢關外三十裡安營紮寨。
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。
蕭靖宇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帥位上。
他隨手把霸王破陣戟立在桌案旁邊。
大戟的月牙刃上還沾著突厥人的血。
血水順著戟桿往下滴落在漢白玉地磚上。
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站在大帳中央。
這兄妹倆身上還穿著趕路的白麻布衫。
周圍全都是殺氣騰騰的大隋將領。
來護兒手裡握著刀柄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老將軍是個暴脾氣，兩隻大眼睛死死盯著長孫無忌。
“王爺，這兩人是李唐的死忠！”
“李世民派他們去洛陽，擺明瞭是想拉攏城裡的關隴門閥。”
“把這長孫無忌直接砍了！”
“把人頭扔到虎牢關城牆上去，殺殺李密的威風！”
長孫無忌聽到這話雙腿直接發軟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腦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砰砰作響。
“王爺明鑒啊！”
“罪臣去洛陽全是被李家逼的。”
“隻要王爺肯留罪臣一條性命，罪臣願意當牛做馬！”
蹲在旁邊的裴元慶把手裡的羊骨頭一扔。
他抓起地上的八棱梅花亮銀錘站了起來。
“大哥，這老頭長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“留著也是浪費軍糧，不如讓我一鎚子砸扁算了。”
周圍的偏將跟著放聲大笑。
所有人都看這李唐的使臣不順眼。
蕭靖宇沒有理會武將們的吵鬧。
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杯重重扣在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大帳裡的笑聲和叫罵聲立馬停住了。
武將們個個站直了身子不敢再多嘴。
蕭靖宇把目光轉向站在左首的魏書玉。
“糧草賬目對得怎麼樣了？”
魏書玉滿臉愁容地抱著一摞賬本走上前。
他眼底全是熬夜出來的紅血絲。
“王爺，這賬實在是平不了。”
“二十萬大軍人吃馬嚼。”
“加上一萬大雪龍騎戰馬每天需要的精飼料。”
“一天就要消耗將近八萬石的口糧。”
魏書玉把最上麵的一本賬冊翻開遞了過去。
“咱們帶來的土豆和紅薯確實頂用。”
“但這幾天全軍都在急行軍。”
“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停下來種地。”
“虎牢關前麵全都是石頭地，沒法開荒。”
“大軍接下來的三天就要斷頓了。”
打仗打的就是後勤。
餓著肚子根本沒法衝鋒。
武將們聽到要斷糧，都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。
大帳裡再也沒人說話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一直沒吭聲的長孫無垢走上前來。
這女人沒有去看那些滿臉橫肉的武將。
她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。
“這位大人算的賬，怕是漏了幾個地方。”
長孫無垢的聲音很好聽，吐字極為清晰。
她這一開口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。
來護兒把大刀重重杵在地上。
“你一個女流之輩懂什麼軍國大事！”
“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！”
長孫無垢沒有理會來護兒的粗嗓門。
她徑直走到中間的木質沙盤前，把手裡的絹帛鋪開。
“大軍二十萬人，每日消耗是個巨大的無底洞。”
“但大人忽略了沿途州縣的常平倉。”
魏書玉愣住了，湊過去看那張絹帛。
上麵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，全都是各種數字。
長孫無垢伸出白皙的手指，點在沙盤的幾個位置上。
“虎牢關往東三十裡，是鞏縣的舊城。”
“那裡有一個廢棄的官倉，底下壓著兩萬石陳糧。”
“往南五十裡，登封地界有不少大戶人家的隱匿田產。”
“王爺既然發了分田的榜文，完全可以順勢徵調那些大戶的存糧。”
魏書玉看著絹帛上的詳盡標註，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。
這些地方的糧食儲備，他這個隨軍主簿都不知道。
一個沒出過遠門的世家小姐，居然摸得一清二楚。
長孫無垢沒有停下，繼續彙報自己的計劃。
“至於王爺帶出來的那些神種，根本不需要在虎牢關前死等。”
“大軍分出五千人，提前兩天去洛陽北麵的平原圈地。”
“那裡靠近黃河，水源充足，土質極為鬆軟。”
“算上三天結果的時間，大軍剛好能趕上第一批收成。”
“距離大營隻有三十裡，剛好夠糧車一天跑兩個來回。”
“這樣既不耽誤行軍，又能保證後方補給源源不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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