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嗷喲，這纔多久不見，怎麼造成這個熊樣了？”
宇文成龍打量著裴元慶，這小子一臉落魄。
甲冑破了，頭髮亂了，臉上還有幾道血痂，哪有當初和他互懟的勁頭了？
以前那個神氣活現、張口閉口我乃裴元慶的小子哪去了？
“換你來也一樣。”
裴元慶撇撇嘴，小聲嘟囔著說道，聲音裡滿是不服氣，卻也有幾分無奈。
“嘿，換我來還真就不一樣。”
宇文成龍拍了拍裴元慶的胳膊，力道不小，疼得他呲牙咧嘴，傷口差點又崩開。
老實人不是形容他宇文成龍的，而是形容裴元慶的。
這小子太實誠了，實誠得讓人心疼。
若是讓他在楊侑麾下，肯定落不到這個地步。
裝傻充愣得學，得見機行事，得能屈能伸，哪有人真一個勁去拚命的？
“西北戰事如何了？”
呂驍隻知道大概，若想知道個清楚，還得是詢問在座的這些將領，他們纔是親身經歷者。
“王爺，薛舉和番邦人已經退回玉門關。
殿下怕是不好救，被關在關外，生死不知。
而張老將軍也因為救殿下而死……”
說起張須陀，單雄信心情沉重，眼眶泛紅。
這老將軍對軍中的將領十分不錯，從不擺架子，從不仗勢欺人。
打仗沖在最前麵，吃飯最後一個端碗。
奈何卻慘死於敵手，連個全屍都沒留下。
“兵馬呢，還有多少？”
呂驍皺了皺眉頭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就連張須陀都戰死了，那可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，經驗豐富，勇猛過人。
楊侑這仗打的，著實是有些離譜，離譜到家了。
“目前可用之兵隻有五萬人。”
另外一名將領回應道，垂著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，幾乎細不可聞，臉上滿是羞愧之色。
“不是，你們可是三十萬人啊。”
宇文成龍記得送往東都的戰報裡，反覆提起這個人數，一封接一封，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。
怎麼一轉眼間，就剩下了五萬人？
那二十五萬人呢？
哪去了？
“全都潰散了，散的散，降的降，跑的跑……”
那將領的聲音越來越低，頭也越來越低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“老子這輩子都沒有打過如此富裕的仗，你們真是他孃的一群豬！”
宇文成龍抬起手，指著這些人的鼻子就開始罵，手指頭都快戳到人臉上了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三十萬人啊，就是三十萬頭豬，站在那裏讓敵人砍，也得砍上幾天幾夜吧？
結果呢？
一轉眼就沒了！
但凡這些人是他麾下的，他都不會多說兩句廢話，直接拿刀就砍了，省得浪費口水。
真是他孃的廢物，一群廢物，飯桶，酒囊飯袋！
“侯爺教訓的是。”
將領自覺這場敗仗一吃臉上無光，一個個耷拉著腦袋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宇文成龍罵得難聽，可他們確實打了敗仗。
丟了二十多萬人，丟了儲君，丟了西北，還有什麼臉麵反駁？
“孃的，還不去整備兵馬？
你們是廢物打不了硬仗，難道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了？”
宇文成龍依舊罵罵咧咧，隻覺得這些人在眼前晃實在是礙眼，恨不得把他們全都轟出去。
“宇文成龍，你不要太過分了！”
就在此時，帳內的其他人站起，一個個義憤填膺，臉色漲紅，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。
帶頭的不是旁人，正是裴元慶的本家，裴伶鶴。
這場仗輸了，又不全是他們的過錯，他們也是受害者，也是死裏逃生。
宇文成龍連仗都沒打，連戰場都沒上，便在這裏譏諷他們，指著鼻子罵他們是豬，這是何道理？
一個侯爺罷了，又什麼了不起的，誰家還沒個侯爺了？
“我去你娘……”
宇文成龍話還沒說完，袖子一擼，就要衝上去動手，被呂驍伸手攔住。
“你們是？”
呂驍瞧著幾人，開口詢問道，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。
他觀這些人有些年輕，不過二十齣頭，最大的也不超過三十。
臉色紅潤，麵板白皙，一看就是沒吃過苦、沒受過罪的。
和行軍打仗的將士相比，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若是他沒有猜錯，這是那些世家子弟來鍍金的吧？
跟著楊侑打幾場勝仗，回去就能加官進爵，履歷上添一筆好看的。
至於真本事？
有沒有不重要，有關係就行。
“我乃裴伶鶴，河東裴氏……”
裴伶鶴挺起胸膛，報出自己的家門，聲音洪亮，底氣十足。
河東裴氏四個字，往那一擺，就是金字招牌。
呂驍得知答案，直接將裴伶鶴給打斷，連聽都懶得聽完，轉頭對其他幾人問道：
“你們也是氏族之人，對吧？”
“那是當然！”
其餘人仰起頭，麵對呂驍絲毫不虛，甚至還帶著幾分傲氣。
畢竟他們沒有犯什麼過錯，頂多是打了敗仗罷了。
連楊侑都敗了，他們敗了也很合理吧？
何況他們人多，牽扯到多少世家？
呂驍再厲害，還能把他們都殺了不成，他敢嗎？
“拉下去，全都砍了。”
呂驍輕飄飄開口。
眾人麵色大變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，張大了嘴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拉下去，快！”
宇文成龍見狀，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，擼起袖子，兩眼放光。
這些個廢物還敢頂撞自己，還敢在王爺麵前擺譜，這次他要親自動手砍，一個都不留！
“怎麼，王爺的話聽不見嗎？”
羅成將手按在劍柄上，厲聲質問道帳外的士卒。
“諾！”
士卒聽罷，不再猶豫，七手八腳地將幾名世家子弟給架起。
“呂驍，我們未得罪你，你豈能這般！”
世家子弟被往外拖著，不斷高聲喊道。
“元慶，救我啊！”
裴伶鶴知曉裴元慶和呂驍走得近，連忙開口求救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都是裴家的人，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，不能見死不救啊！
“殿下被抓，爾等卻活著。這個理由，夠嗎？”
呂驍本來連找理由都懶得找，殺幾個人還需要理由？
不過既然這些人想要，那就給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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