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!”
楊如意驚撥出聲,臉色驟變。
她雖然日日惦記著大業,想著讓兒子繼承皇位,可對楊廣的關心卻是實打實的。
這一刻,她臉上的擔憂不是裝出來的。
楊廣沒有說話,隻是將手帕緊緊攥在掌心。
不夠。
還是不夠狠。
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必須急功近利,必須在有生之年把這些毒瘤徹底剷除!
“子烈,”楊廣轉向呂驍,目光灼灼,“接下來,朕便依仗於你了。”
那目光裡,有信任,有託付,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呂驍鄭重點頭:“請陛下放心即可。”
東突厥,他打過。
高句麗,他也打過。
那些外戰,他一場沒落下。
如今要打內戰,他倒真想試試。
那些反賊,那些世家,那些躲在暗處的人。
來一個,殺一個。
來一雙,殺一雙。
“宇文成都!”
“臣在!”宇文成都大步上前,躬身抱拳。
“過兩日便是除夕,”楊廣道,“定要維護好東都的治安,這幾日城裏人多眼雜,不可出任何差錯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宇文成都領命而去。
楊廣又看了呂驍一眼,沒有再多說什麼,帶著隨從轉身下了城牆。
夜色中,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索,卻依舊挺得筆直。
除夕將至,東都城內年味漸濃。
呂驍站在朔王府的院子裏,望著來來往往忙碌的僕人,忽然有些恍惚。
來到隋朝多年,他還真沒好好體驗過古人是怎麼過年的。
以往這個時候,他是在邊關征戰的路上,哪裏有機會安安穩穩待在家裏?
今年倒好,難得清閑下來,可以好好見識見識隋朝人如何過除夕。
“又到除夕了,”楊如意拉著他的手,眉眼彎彎,“咱們回去準備準備吧?”
說起來,她自從成親後,也沒和呂驍好好待在一起過。
“好。”呂驍應聲,帶著妻兒往府內走去。
回到府裡,他才發現楊如意所謂的準備。
就是命人準備好食材,除夕那日大吃一頓。
找出最好的布料,多裁幾身新衣裳。
呂驍看了,隻覺得跟現代也差不多。
吃喝玩樂,穿新衣,放鞭炮,哪朝哪代都一樣。
“父王!父王!”
一個稚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
呂臻邁著他那一貫的一步三搖的步伐,屁顛屁顛地跑過來。
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大紅袍子,襯得小臉白裏透紅,活像個年畫上的福娃。
呂驍低頭打量了一番,點點頭:“不錯,很合身。”
“嘿嘿,”呂臻笑得眼睛眯成兩道縫,“先生們也是這麼說的!”
他把雙手往身後一背,昂著小腦袋,一副小大人的模樣。
呂驍看得好笑,隨口問道:“最近書讀得如何了?”
呂臻的臉色頓時變了。
他揹著手,一本正經道:“父王,除夕之日,不要說這些不愉快的。”
呂驍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來。
好小子,連他都敢訓斥了。
“好,父王不問了。”
呂臻滿意地點點頭,又把目光投向楊如意懷裏的呂晏。
小傢夥白白嫩嫩的,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看。
“父王,”呂臻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弟弟什麼時候會跑?”
他的禦用背鍋人,怎麼還沒長大?
楊如意耳朵尖,聽到這話立刻轉過頭來:“呂臻!”
她太瞭解這個兒子了。
什麼關心弟弟,分明是盼著弟弟趕緊長大,好幫他背黑鍋!
到時候犯了錯就往弟弟身上推,自己樂得清閑。
“娘,”呂臻理直氣壯,“我這是加深兄弟情誼,他不挨罵,我怎麼疼他?”
“歪理邪說,”楊如意笑罵,“跟你爹一樣,沒個正形!”
“嘿嘿,”呂臻撓撓頭,臉上滿是驕傲,“爹,咱倆沒個正形!”
呂驍:“……”
他這是被兒子誇了,還是被罵了?
楊玉兒站在一旁,看著這父子倆鬥嘴,嘴角也浮起笑意。
她的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,輕輕摸了摸。
這些時日,呂驍沒少睡在她房裏。可不知為何,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。
眼下的局勢越來越亂,說不定哪天呂驍就要出征。
一旦他走了,再想要孩子就難了。
得加把勁才行。
夜幕降臨。
整個東都被千萬盞燈籠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各家各戶門前都掛起了彩燈,紅的、黃的、綠的,在夜色中閃爍,把這座千年帝都裝點得流光溢彩。
城牆上,楊廣率領文武百官再次現身。
今夜是除夕,也是他親自現身安撫民心的重要時刻。
他沒有在宮中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,而是選擇與民同樂。
城內,民間百戲的表演已經開始。
雜耍、歌舞、戲曲,樣樣齊全。
光是參與的藝人就有數萬人,觀看的百姓更是摩肩接踵,擠滿了每一條街道。
歡呼聲、喝彩聲、鑼鼓聲,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。
“子烈,”楊廣站在城樓上,指著城中一處巨大的燈輪。
“馬上就要點亮燈輪了,與朕一起?”
那燈輪足有十幾丈高,用竹木紮成,上麵掛滿了成千上萬盞燈籠。
一旦點燃,便會緩緩轉動,將整個夜空照亮。
這是每年除夕的重頭戲,也是東都百姓最期待的時刻。
呂驍正要應聲,卻見李靖匆匆趕來。
他手裏捧著一個木盒,麵色凝重。
“王爺。”
呂驍看了一眼那木盒,心中一凜。
“陛下,您先過去,”他低聲道,“臣待會兒便來。”
楊廣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上,微微皺眉。
他沒有多問,隻是點了點頭,帶著文武官員先行離去。
“這是誰送來的?”呂驍問。
李靖道:“江淮之地。”
呂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夫君,這是什麼禮物?”
楊如意湊過來,滿臉好奇,伸手就要去掀盒蓋。
“如意!”呂驍猛地抬手,擋在她麵前,“你先帶著孩子去陪陛下。”
他越過楊如意,一把將那木盒抱在懷裏。
盒子入手沉甸甸的。
這個重量,他太熟悉了。
他砍過無數顆首級,裝過無數個這樣的盒子。
楊如意愣了一下,沒有堅持,便抱著呂晏轉身離去。
呂驍等她們走遠,這才緩緩開啟盒蓋。
一股血腥氣撲麵而來。
盒子裏,是一顆人頭。
那顆頭顱麵容扭曲,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正是前不久戰敗被俘的隋軍校尉,宋顥。
呂驍的目光從人頭上移開,落在盒底那封沾滿血跡的書信上。
信封上,三個字格外刺眼。
徐茂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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