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呂驍點點頭，“我明白。”
“好，既然如此，二哥就先走了。”薛亮轉身要走。
“二哥。”呂驍一把拽住他，“不去見一下玉兒姐了？”
薛亮腳步一頓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差點忘了。
要走，也得跟自家妹妹說一聲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往楊玉兒住的別院走去。
別院裏，楊玉兒正在燈下綉著什麼。
見呂驍和薛亮一起來，她放下手中的針線，迎了上來。
“二哥？”她看見薛亮的臉色，笑容微微一凝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玉兒，”薛亮勉強笑了笑，“二哥要走了，登州那邊出了點事，義父讓我回去。”
楊玉兒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薛亮、羅芳……他們都是楊林收養的孤兒，從小一起長大。
雖無血緣，卻比親兄妹還親。
今她要成親了，義父不在，連二哥也要走。
她垂下眼，睫毛微微顫動。
“二哥回去後，又要出征了。”她輕聲道，抬起頭，“隻是……我沒有時間為你們綉平安符了。”
以往每次出征前，她都會為羅芳、薛亮他們綉一個平安符。
可這一次，來不及了。
薛亮看著妹妹微紅的眼眶，心裏也是一酸。
他揚起笑臉，故作輕鬆道：“放心吧，我們小心點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他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妹子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好好待子烈，義父等著抱孫子呢。”
楊玉兒的臉騰地紅了。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薛亮大步離去，沒有再回頭。
楊玉兒站在院門口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久久沒有動。
“玉兒姐，”呂驍輕聲道，“他們不會有事的，我安排人去幫他們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。
楊林老了。
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。
那些個太保們，忠心是有，本事卻擺在那裏。
如今各地起事的人越來越多，登州不能隻靠楊林一個人撐著。
萬一熊闊海、伍雲召、伍天錫那些人，忽然出現在登州地界呢？
萬一他們與楊林遭遇呢？
沒有猛將坐鎮，是不行的。
呂驍快步來到正廳，吩咐親衛：“傳那四位將軍過來。”
片刻後，四名身著便裝的中年男子來到正廳。
他們步履沉穩，目光如炬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這四人不是旁人，正是楊如意的陪嫁將軍。
當年他們也是楊廣的鎮殿將軍，自宇文成都橫空出世後。
他們便漸漸淡出朝堂，一直藏身於暗處，負責保護楊如意和呂臻的安全。
如今，算是用到他們的時候了。
“本王命你們四人前往登州，”呂驍開門見山，“協助靠山王鎮壓周邊叛亂，一切聽其調遣，不得有誤。”
四人對視一眼，齊齊抱拳：“是！王爺有令，我等不敢不尊！”
“左雄！”呂驍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。
左雄雖然武勇不是很厲害，但他還有一個陰招。
這招式一出，也足夠伍雲召他們喝一壺的了。
左雄從人群中走出，躬身抱拳：“末將在！”
他是呂驍當年收服的高句麗武將，武藝高強，忠心耿耿。
“你也一同前往。”
呂驍道。
左雄微微一怔，隨即抱拳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五人齊刷刷站成一排，等著呂驍的下一步指示。
呂驍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登州若有事，第一時間派人回報，若事態危急，不必死戰，保住靠山王性命要緊。”
“是，我等遵命！”
五道身影齊聲應諾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呂驍站在院中，望著那五人消失的方向，微微鬆了口氣。
有這五人，他心裏至少踏實了些。
楊林雖然老了，可畢竟是靠山王，是大隋的擎天柱。
無論如何，他都不能讓這根柱子倒下。
呂驍收回目光，轉身往別院走去。
別院裏，楊玉兒正站在廊下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目光一直望著院門的方向。
見呂驍的身影出現，她眼睛一亮，連忙迎了上去。
“如何？”她問，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，“二哥那邊……”
“放心吧，”呂驍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拍了拍。
“我都安排好了，派了五個人去登州協助義父，都是能征善戰的猛將。”
楊玉兒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，臉上露出幾分釋然。
可隨即，那釋然又被一絲憂愁取代。
“這些時日，”她輕聲道，靠在呂驍肩上，“我總是提心弔膽的，總覺得……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”
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呂驍的衣袖，像是抓住什麼依靠。
呂驍低頭看著她，伸手攬住她的肩：“要成親了，玉兒姐這是緊張。”
他故意把緊張兩個字咬得很重，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。
楊玉兒微微一愣，隨即臉上浮現出三分笑意。
她抬起頭，想說什麼，卻又欲言又止。
呂驍察覺到她的異樣：“玉兒姐有事說便是，你我之間，不必吞吞吐吐。”
楊玉兒猶豫了一下，咬了咬嘴唇，終於開口。
“那……那姐姐便說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：
“是這樣的，你也知曉，義父為了大隋，終生未娶，可他又一直想抱個孫子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呂驍的眼睛，小心翼翼地道。
“我想著，等日後……等日後我有了身孕，能不能帶著孩子回登州住些時日，讓義父也看看孫子，抱抱孫子。”
她說到後麵，聲音越來越小，幾乎聽不見。
她知道自己這個請求有些過分。
嫁給呂驍，就是呂家的人了。
哪有新媳婦剛進門，就想著帶未出生的孩子回孃家的？
更何況，呂驍對她這麼好，她卻提出這樣的要求。
可義父年紀大了，或許也活不了幾年了。
她從小被楊林收養，雖無血緣，卻比親生父親還親。
她能做的，就是完成義父最後的心願。
“我大概明白了。”
呂驍的聲音響起，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楊玉兒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呂驍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悅，甚至帶著幾分理解。
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，就這？
身為武將，畢生的目標是忠君、報國。
這兩樣，楊林都已經做到了極致。
為了楊家，為了大隋，他可以終生不娶，可以鎮守登州幾十年如一日。
單單是這份心，呂驍就對他極為敬佩。
“那……那你是同意了？”
楊玉兒的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她本以為呂驍會拒絕，會為難，會讓她在夫君和義父之間做選擇。
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拒絕後苦苦哀求的準備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，呂驍答應得如此乾脆。
“自然。”呂驍點點頭，語氣理所當然，“玉兒姐要盡孝，我豈能攔著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若玉兒姐能帶個孩子回去，義父高興，我也高興。”
楊玉兒怔怔地看著他，眼眶漸漸泛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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