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青翠的身影踉踉蹌蹌,身旁的侍女焦急地攙扶著她。
正是那位聖朝公主。
此刻的她,早已沒了初見秦長生時的那份從容與聖潔。
一襲翠綠長裙已然染上了點點血梅,原本光潔如玉的手臂上,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不斷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,那是獸族強者獨有的煞氣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。
“公主!”
身旁的侍女,眼中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。
“前麵就是望月城’了,我們去休息一下吧!”
“您的傷勢,真的不能再拖了!”
翠裙公主咬了咬蒼白的下唇,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陣陣劇痛,終是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去城中療傷,等恢複了再說。”
其實,以她聖朝嫡係公主的身份與實力,若是鐵了心要獨自脫身,那獸王座下的強者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。
但這一次,她本就是負氣離家,身上並未攜帶多少護身至寶。
更重要的是,她可以走,但身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,卻無法在獸族大能的追殺下安然離去。
為了護住小環,她才硬生生捱了對方一記“裂天神爪”,受了這般重傷。
二人相互攙扶著,剛剛靠近那座雄偉的城池。
一道金光閃過,驟然擋在了她們前方。
來人身披天庭製式金甲,手按腰間長刀,神情冷漠。
“這位大人,還請留步。”
那將軍的聲音雖算客氣,但語氣中那股疏遠之意,卻毫不掩飾。
“如今您被獸王通緝,整個玄黃界人盡皆知。”
“還是不要進城的好,莫要連累了我等。”
“您也知道,那獸族向來嗜殺成性,若是連累了我們,怕是這滿城軍民,都要為您陪葬。”
小環一聽這話,頓時氣得柳眉倒豎,一手扶著公主,另一手指著那將軍的鼻子就罵。
“你們還要不要臉!”
“當初獸族剛出世時,是誰出手幫你們天庭擋下了一位獸族強者?”
“若不是我家公主,你們這座望月城早就被屠了!”
“現在倒好,忘恩負義,翻臉不認人!”
那將軍聞言,臉上沒有絲毫羞愧,反而輕歎一聲。
“哎,姑娘此話差矣。”
他不再看那憤怒的侍女,而是將目光認真地投向了公主。
“大人,我知道您身份尊貴,背景滔天。”
“可我們不一樣,實在得罪不起龐大的獸族。”
那將軍的語氣變得懇切起來。
“再說了,大人您向來心地善良,慈悲為懷,定然也不忍心因為自己,而拖累我這一城無辜的生靈,您說是吧?”
聽到這話,翠裙公主那顆熾熱的心,瞬間涼了半截。
她終於看清了,這世道,什麽是真正的人心。
“我們走。”
她聲音清冷,再不複此前的溫和。
然而,她剛剛轉身準備離去。
那名將領的身影再次一閃,又一次擋在了她們身前。
他臉上那份客氣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盈盈。
“大人,您看,既然您心地如此善良,不如就送佛送到西。”
公主的秀眉,驟然蹙起。
隻聽那將軍繼續笑道。
“不瞞您說,在您靠近此地的時候,我已經通過秘法,通知了獸王。”
“算算時間,他們也該快到了。”
“到時候你們是打是生,是殺是剮,都與我望月城再無幹係。”
他攤了攤手,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“否則,讓獸王他老人家知道我見到了您,卻沒有阻攔……我怕是也要跟著倒黴。”
“公主大人您這麽善良,也不想看到我因為此事,而被獸族牽連吧?”
話音未落,他身後城牆之上,驟然飛出數百道身影。
個個都是天庭的精銳侍衛,氣息連成一片,隱隱將公主二人的所有退路,全部封死!
翠裙公主的臉色,在這一刻,徹底變了。
自己如今身受重傷,實力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,若是被這天庭大軍死死纏住,一時半刻還真的走不了!
“嗆——”
一聲清越的龍吟響起,她腰間的軟劍已然在手,劍尖直指那名將領。
“你要戰,那便戰!”
她的眼中,再無一絲一毫的猶豫與不忍,隻剩下冰冷的殺意。
身旁的小環也拔出佩劍,眼中露出一抹決然,死死地護在公主身側。
那將領見狀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,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。
下一刻,他猛然揮手,厲聲喝道!
“殺!”
“轟!”
一聲令下,那數百名天庭侍衛組成的戰陣瞬間啟動,滔天的煞氣匯聚成雲,朝著公主所在之地轟然壓下!
“天庭戰陣·鐵壁合圍!”
翠裙公主眼神一凝,不退反進,手中長劍挽出一道絢爛的劍花,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徑直衝入了戰陣之中!
“聖靈劍訣·第一式,飛花逐月!”
刹那間,劍光如練,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飛舞的青色花雨,每一片花瓣,都蘊含著極致的切割之力,淒美而又致命!
噗!噗!噗!
身形交錯而過,血霧不斷炸開!
公主的劍法依舊優雅無比,身形過後,留下的便是一具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。
身後的侍女小環也緊隨其後,劍法雖不如公主精妙,卻也淩厲異常。
那名將領遠遠地站在後方,並未上前,隻是冷眼旁觀。
他的任務很簡單。
拖住她!
拖到獸族的強者到來,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!
翠裙公主此刻也是邊戰邊退,每一次揮劍,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都會迸裂出新的血珠,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,又慘白了幾分。
看著公主如此艱險,侍女小環的眼中閃過一抹掙紮,最終化為決絕。
公主不願求援,是怕被抓迴去成親!
但現在,顧不了那麽多了!
“公主,到時候要怪罪,便怪罪奴婢吧!”
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玉符,在公主驚愕的目光中,狠狠捏碎!
“公主,我不能再聽您的了!”
“奴婢死了不要緊,您……您可千萬不能出事啊!”
“嗡——!”
玉符碎裂,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流光,衝天而起,撕裂了雲層!
看到這道流光,場中所有人,包括那名勝券在握的將領,瞳孔都不由得驟然一縮!
下一瞬,一道偉岸的虛影,自那流光中緩緩顯現。
那虛影的麵容看不真切,但僅僅是站在那裏,一股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威壓,便籠罩了方圓萬裏!
看到下方渾身是血的公主,那虛影眉頭一皺,一股滔天的殺機,瞬間席捲而出。
他隻說了一個字。
“死。”
話音剛剛落下。
無論是那名洋洋得意的將領,還是那數百名結陣圍攻的天庭侍衛,乃至他們身後那座巍峨雄壯的望月城……
都在這一瞬間,無聲無息地,化作了齏粉!
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,從這方天地間,徹底抹去!
看到來人,侍女小環長長地鬆了口氣,連忙躬身行禮。
“小環見過大人!”
那虛影輕輕一揮手,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公主與小環籠罩,她們身上的傷勢,瞬間恢複如初。
而翠裙公主的臉上,卻寫滿了不滿與委屈。
“叔叔,您怎麽來了?”
那虛影聞言,沒好氣地冷哼一聲。
“哼!我若是再不來,你帝父都快把我皮給扒了!”
“還不隨我迴去?”
他的聲音雖然嚴厲,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那濃濃的寵溺之色。
翠裙公主聞言,連忙上前拉住虛影的衣角,撒嬌道。
“叔叔,我不想迴去!”
“我一迴去,帝父就要讓我嫁給那個什麽聖帝之子,我不想嫁人!”
“您最疼我了,您就幫幫我,好不好嘛?求求您了!”
看著公主哀求的模樣,那人影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。
“罷了,罷了,隨你吧。”
“我此番降臨的,不過是一道神念虛影,真身尚在聖朝,無法久留。你若真不願離開,我也拿你沒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不過,你須記住,不可為了躲我,就連求救玉符都不敢捏碎,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的境地!”
聲音落下,公主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“嗯!我記住了!叔叔您就放心吧!”
那人影無奈地搖了搖頭,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你這丫頭,既不想隨我迴去,又在外麵處處留情,莫不是……有了心上人了?”
“叔叔您說笑了,哪有?”
公主嘴上雖然矢口否認,俏臉卻微微一紅。
腦海中,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長生那張帶著淡淡笑意,卻又無比認真的俊朗麵容。
那人影似乎看穿了什麽,卻也沒有點破。
“罷了,罷了,兒女情長,我懶得管了。”
“記住,有事捏碎玉符,不可再讓自己置身險地!”
話音落下,那懸於空中的偉岸虛影,便化作點點星光,緩緩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