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之上,雲層被無盡的血煞之氣浸染,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。
翠裙公主立於雲端,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裏,倒映著下方那片慘烈至極的修羅場。
看著那些在絕望中被大乾鐵騎碾成碎末的聯軍士卒,她那顆慈悲之心,終是再也無法忍受。
玉手輕抬,周身仙光流轉,她便要現身,試圖阻止這場無休止的殺戮。
“別去。”
一道淡然的聲音,毫無征兆地在她身後響起。
公主心中一凜,猛然迴頭。
隻見一名俊朗青年,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三尺之地,正靜靜地看著她。
來人,正是大乾皇孫,秦長生。
“你……”
公主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,她完全沒有察覺到秦長生的靠近。
秦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眼神卻異常認真。
“你算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。”
“所以,別去,好不好?”
“你會死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翠裙公主秀眉微蹙,搖了搖頭。
“長生,你不明白。”
“有錯的,是那些貪婪的天帝、還有那些不可一世的天驕。”
“可你看下麵那些普通的士卒,他們何其無辜?他們隻是聽命行事啊!”
秦長生聞言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與秦牧如出一轍的冷漠。
“自他們拿起武器,踏入我大乾疆域的那一刻起,就跟他們有關係了。”
“戰場之上,沒有無辜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著公主的雙眼,緩緩說道。
“我知道你來頭很大,尊貴的聖朝公主殿下。”
“但我更瞭解我皇爺爺,你現在出去,跟自己走上刑場沒有兩樣。”
“不會因為你是聖朝的公主,就對你手下留情。”
“你開什麽玩笑?”
一旁的侍女聞言,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聲叫了起來。
“我家公主乃是聖朝嫡係!你們大乾,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天朝!”
“天朝與聖朝,那是天與地的差別,你懂不懂?”
秦長生沒有理會那咋咋呼呼的侍女,隻是靜靜地看著公主。
“懂,怎麽不懂?”
“無非就是……混元無極大羅,嘛。”
公主與侍女的臉色,在這一瞬間,齊齊劇變!
秦長生不再多言,隻是語氣變得更加誠懇。
“我隻說一句話。”
“我是為了你好。”
他的目光從始至終,都鎖定在公主的臉上。
“我說完這句,你們信與不信,救與不救,我都不再阻攔。”
公主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點了點頭。
“好,你說。”
秦長生緩緩伸出兩根手指,神情平靜得可怕。
“你們所倚仗的聖朝,無非就是因為聖朝之中,有混元無極大羅坐鎮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死在我大乾手裏的混元無極大羅,已經有兩位了。”
“一位,初期。”
“另一位,中期巔峰,隻差一步,便可跨入後期。”
“信與不信,你們自己考量。”
“不為自己著想,也該為你身後的聖朝著想一番。”
話音落下,秦長生便不再言語,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抉擇。
公主的嬌軀微微一顫,她想救人,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善念。
可如果因為救這些必死之人,而給自己的聖朝招來滅頂之災……
這個後果,她承擔不起!
一旁的侍女早已嚇得六神無主,她死死地拉住公主的衣袖,聲音顫抖。
“公主……別……別管了!我們快走吧!”
“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啊!”
翠裙公主閉上了眼,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,顯示出她內心的天人交戰。
良久,她才緩緩睜開雙眸,眼中的掙紮與不忍盡數褪去,隻剩下一片清明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認真地看向秦長生,鄭重地說道。
“長生,你算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。”
“認識你,我很開心。”
秦長生微笑著點了點頭,算是迴應。
下一刻,公主不再猶豫,拉著侍女,周身空間蕩起一陣漣漪,兩人瞬間遁入虛空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秦長生目送她們離去,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。
此時,戰場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。
數百萬聯軍,已被屠戮殆盡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
大乾的軍團士卒們,個個渾身浴血,煞氣衝霄,宛如從地獄歸來的魔神軍團,氣勢已然鼎盛到了極點!
天宮之上,秦牧那冰冷的聲音,傳遍了整個玄黃界。
“收兵!”
……
時光荏苒,一月時間,彈指即過。
就在秦牧閉關的這短短一個月內,整個玄黃界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!
獸族,出世了!
獸族與妖族不同,他們不修元神,不悟大道,隻信奉最原始的血脈與肉身之力!
他們天生肉體強大,有的可進化為太古神獸,有的甚至可憑肉身硬撼聖人法寶,一拳便足以毀天滅地!
過去,他們一直蟄伏於玄黃界的某個神秘角落,避世不出。
而今天地大變,他們也選擇了破關而出,再臨世間!
獸族出世,帶來的便是無盡的殺戮與血腥。
短短月餘,便有數個上界天庭的天帝,以及十數位王侯之子,被獸族的強者活生生撕碎,轟殺當場!
而另一個訊息,則如風暴般席捲了諸天。
那位與秦長生有過交集的聖朝公主,被獸族之王,親自下令通緝!
原因無他,還是因為這位公主殿下那顆泛濫的善心。
她見獸族肆虐,又忍不住出手救人,結果徹底激怒了獸族。
獸族可不管你是什麽聖朝公主,在他們眼中,唯有強者為尊!
……
天宮,淩霄寶殿。
秦牧緩緩睜開雙眼,周身那股淵渟嶽峙的氣息,比閉關前更加深不可測。
“曹正淳。”
他淡淡地開口。
“老奴在。”
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殿下,正是東廠督主曹正淳。
秦牧端坐龍椅,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。
“朕閉關這些時日,可有何事發生?”
曹正淳不敢有絲毫耽擱,連忙躬身稟報。
“迴稟陛下,據老奴所知,確有幾件大事。”
“其一,一月前,獸族出世,其勢滔天。數日前,一尊獸族大能踏入上界,揮手間便覆滅了遠古天庭的一座主城,兇威赫赫。”
“其二……”
曹正淳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秦牧的神色。
“便是那位聖朝的公主,因多管閑事,插手獸族之事,已被獸王親自下令通緝,如今正一路逃亡,不知身在何處。”
“那獸王更是放出話來,誰敢收留那女子,便是與整個獸族為敵!”
“不管他是誰,不管他身後有何勢力,獸族必定屠其全族,一個不留!”
話音落下,大殿內一片死寂。
秦牧的眼中,驟然閃過一縷璀璨的金芒。
對於那位聖朝公主,他也曾聽長生提起過,據說是個喜歡行俠仗義的奇女子。
“據朕所知,那聖朝公主,不是向來追隨者眾多嗎?”秦牧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曹正淳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。
“迴陛下,據老奴所知,她那些所謂的追隨者,如今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。”
“甚至有不少人,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公主綁起來,親手送到獸族手中,以求自保。”
“終究是年紀太小,不懂這世道的人情冷暖,人心險惡。”
秦牧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,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。
“好了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“遵旨。”
曹正淳躬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,緩緩退出了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