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那一雙虎目微眯,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。
暮雲?
這個名字他可是如雷貫耳,那不正是如今深受陛下寵幸的帝妃娘娘嗎?
若是尋常人敢直呼帝妃名諱,早被他一镋砸成了肉泥。
但這自稱太子的家夥,竟然說自己是暮雲的父親?
那豈不是陛下的老丈人?
想到此處,宇文成都周身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,瞬間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收起兵刃,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名劫後餘生的侍者,隨後看向太昊太子。
宇文成都語氣依舊淡漠,但眼中的敵意已然消散。
“太子稍等,末將這就去稟報陛下。”
話音未落,他周身空間微微扭曲,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太昊太子看著宇文成都消失的地方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從這位神將的態度來看,自己的女兒似乎並不是被強行擄掠來的,否則對方聽到暮雲的名字,絕不會是這般反應。
就在太昊太子暗自慶幸之時。
天宮大門緩緩開啟,一陣清風拂過。
一身青色道袍,青玄道人踏著悠閑的步子走了出來。
老道士那一雙精明的眼睛,在太昊太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。
“太昊,以前怎麽沒發現,你竟然是個女兒奴?”
青玄道人嘖嘖稱奇,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。
“為了找女兒,居然敢硬闖這等絕地,倒是讓貧道有些刮目相看。”
太昊太子苦笑一聲,他聽出了老友話語中的嘲諷。
當初為了保護女兒,他將暮雲托付給青玄時,特意掩蓋了她的氣息和性別。
這事兒確實是他做得不地道。
“青玄道友,你也知道我天庭內部如今局勢複雜。”
太昊太子無奈地攤了攤手,語氣誠懇。
“若不是你立下的規矩太嚴,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,隱瞞雲兒的身份。”
他與青玄道人相交莫逆,雖然貴為遠古天庭太子,身份尊崇,但在位老友麵前,卻從未擺過什麽架子。
青玄道人輕哼一聲,顯然是接受了這個解釋。
他側過身,指了指身後的天宮大門。
“行了,別在這杵著了,跟我進來吧。”
說到這裏,青玄道人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,壓低了聲音。
“不過醜話我可說在前頭。”
“這位秦帝的脾氣,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。”
青玄道人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太昊太子身後的那些侍從。
“你的為人我自然清楚,但你手底下這些眼高於頂的奴才,該讓他們閉嘴的時候,最好讓他們把嘴縫上。”
“別拿你們遠古天庭的名頭在這兒壓人。”
“在這大乾天宮,天庭的麵子不好使,免得惹出什麽無法收場的亂子。”
“要知道,無論是你女兒,還是我這條老命,可都是人家秦帝救迴來的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極重,甚至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。
但他卻很有分寸,並未透露大乾真正的底蘊,隻是點到即止。
太昊太子心頭微微一凜,他還是第一次見青玄如此鄭重其事地評價一個人。
“這是自然。”
太昊太子點了點頭,隨即轉過身,目光淩厲地掃視了一圈身後的侍者。
尤其是剛才那個惹禍的家夥,更是被他狠狠瞪了一眼,目光中充滿了警告。
眾侍者頓時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隻是太昊太子心中,卻難免升起一股納悶。
青玄這家夥,向來是眼高於頂,怎麽會對這下界的一個秦帝如此小心翼翼?
按理說,對方救了自己女兒,自己堂堂天庭太子,隨便賞賜幾件靈寶,或是賜予一些大神通,便是天大的恩德。
哪裏用得著這般謹小慎微?
不過出於對老友的信任,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疑惑,跟在青玄道人身後,踏入了這座名為大乾的天宮。
嗡——
剛剛跨過那道巍峨的宮門,一股浩瀚無垠的帝道威壓便撲麵而來。
太昊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入眼處,並非尋常的金碧輝煌。
而是由無數道玄奧的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穹頂。
這哪裏是一個下界帝朝的宮殿?
就算是遠古天庭的淩霄寶殿,在某些道韻的流轉上,恐怕也不過如此!
太昊太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,原本的那一絲輕視,瞬間煙消雲散。
這大乾天宮的底蘊,簡直深不可測!
青玄道人一直在觀察著太昊的表情,見他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,不由得嘿嘿一笑。
“怎麽?驚訝吧?”
青玄道人湊近了一些,神秘兮兮地說道。
“我告訴你,這秦帝深不可測,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。”
“聽貧道一句勸,與其端著架子,不如好好與之交好。”
“你那幾個兄弟不是一直對天帝之位虎視眈眈,想要把你拉下馬嗎?”
青玄道人指了指大殿深處,語氣意味深長。
“隻要你能跟秦帝交好,哪怕隻是結個善緣。”
“你那些兄弟,根本不可能贏得過你。”
“到時候你坐上天帝之位,也就是秦帝一句話的事兒。”
這番話聽在太昊太子耳中,無異於平地驚雷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青玄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太瞭解這位老友了。
青玄道人雖然平日裏喜歡開玩笑,但在這種大事上,從來不會信口開河。
如今,他竟然對一個人族大帝有著如此離譜的評價?
甚至認為對方能左右遠古天庭帝位的歸屬?
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
然而,就在太昊太子還在消化這驚人的資訊時。
一道不合時宜的嗤笑聲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青玄大人,您這話未免也太抬舉這下界蠻夷了吧?”
說話的,正是之前那個不知死活的內侍。
“一個區區下界大帝,就算有些機緣,在我天庭眼中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螻蟻。”
內侍撇了撇嘴,一臉的不屑。
“這種人,如何能幫得上我家太子的忙?真是天大的笑話。”
此言一出,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。
這一次,太昊太子並沒有立刻出聲阻攔。
並非他不相信青玄,而是他也想借著這個蠢奴才的口,試探一下這秦帝的深淺。
畢竟,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
光是一座恢宏的天宮,還不足以讓他完全信服青玄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。
他想看看,麵對這般挑釁,這大乾天宮會有何反應。
然而,青玄道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名內侍,眼中閃過一絲看死人般的冷意。
隨後,他便若無其事地轉過身,繼續朝著天宮大殿深處走去。
良言難勸該死的鬼,既然有人急著投胎,他又何必去攔?
就在一行人剛剛走到大殿正門口時。
“父親!”
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,從大殿內傳了出來。
緊接著,一道粉色的倩影如同乳燕歸巢般飛奔而出,直接撲進了太昊太子的懷裏。
正是暮雲。
此時的她,眼眶通紅,發絲略顯淩亂,顯然是剛才情緒太過激動。
看到女兒安然無恙,太昊太子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。
他緊緊摟住女兒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眼中滿是寵溺與心疼。
“雲兒,沒事了,沒事了。”
“父親來了,誰也不能再欺負你了。”
太昊太子柔聲安慰著,隨後扶起暮雲,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。
“這一次,父親就是專程來接你迴去的。”
說到這裏,太昊太子的神色變得有些鄭重。
“你應該知道,如今我也天庭的‘血脈靈池’即將開啟。”
“這可是萬年難遇的大機緣。”
“隻要完成這一次的血脈洗禮,徹底激發你體內的帝族血脈,你就真正長大成人了。”
“到時候,你的修為將一日千裏,再也無人敢小覷你。”
然而,聽到這番話,暮雲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。
原本重逢的喜悅,瞬間被一股淡淡的憂傷所取代。
迴天庭?
完成血脈洗禮?
那豈不是意味著,她要離開這裏,離開秦牧?
她下意識地迴頭,看向大殿深處那張龍椅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黯然與不捨。
就在這父女二人相擁,各懷心事之時。
踏、踏、踏。
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,從大殿深處緩緩傳來。
每一步落下,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,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。
秦牧一身玄色龍袍,頭戴平天冠,雙手負後,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。
他身上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恐怖氣息,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君王。
但僅僅是站在那裏,就彷彿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,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。
看到秦牧出現,太昊太子神色一肅。
他雖然高傲,但並非不知好歹。
眼前之人,畢竟救了自己的女兒和老友,而且擁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底蘊。
太昊太子鬆開懷中的暮雲,上前一步,對著秦牧微微拱手,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。
“此次多謝大帝仗義出手,救下小女暮雲與老友青玄。”
“這份恩情,我太昊記下了。”
“日後若大帝有何要事,盡管開口,隻要不違背道義,本宮一定盡力而為。”
太昊太子的姿態放得很低,給足了秦牧麵子,同時也表明瞭自己的立場。
這個人情,他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