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位大帝領旨之後,神色肅穆地退出了大殿。
原本喧囂的大殿,此刻重新歸於平靜。
空氣中還殘留著方纔那一絲淡淡的悲愴與血腥味。
秦牧端起龍案上的茶盞,輕輕撇去浮沫,神色晦暗不明。
就在這時,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。
曹正淳躬著身子,快步從側殿走來,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陛下。”
他尖細的嗓音壓得很低,生怕驚擾了這位剛剛平定天下的君王。
“幽冥古族一族的老祖,正在殿外求見。”
聽到這幾個字,秦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眼中瞬間劃過一道淩厲的金芒,彷彿能洞穿虛空。
幽冥古族?
這可是個有意思的族群。
當初各族伐乾,在那般浩大的聲勢下,這一族硬是未發一兵一卒。
就連之前所謂的神體爭鋒,那幽冥古族的神子,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,從未露麵。
如今大局已定,他們倒是冒出來了?
秦牧放下茶盞,瓷杯與桌麵碰撞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“宣他們進來吧,朕倒要看看,這條蛇想玩什麽花樣。”
“是,老奴這就去。”
曹正淳躬身一禮,隨即倒退著離去。
一直坐在客座上品茶的青玄道人,此刻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,罕見地露出了一抹凝重。
“秦帝,老道多嘴一句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,拂塵輕輕一甩,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。
“這幽冥古族,可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溫順。”
“他們在上界仙門之中,勢力盤根錯節,底蘊深厚得很。”
“這一族最是陰毒狠辣,且這一族極善偽裝,往往笑臉迎人,背後捅刀。”
說完,他深深地看了秦牧一眼,似乎意有所指。
“我隻是給你提個醒,至於怎麽做,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既然你有正事要談,老道我就不便久留了。”
青玄道人伸了個懶腰,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。
“還得去找我不省心的徒弟,這丫頭指不定在哪兒迷路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,憑空消散在大殿之中。
秦牧看著青玄道人消失的方向,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皺。
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。
青玄道人雖然看似不著調,但絕不會無的放矢。
既然連他都特意開口提醒,這幽冥古族,恐怕所圖非小。
心中雖多了幾分警惕,但秦牧麵色依舊平靜如水。
不多時。
殿門口光線一暗。
兩道身影在曹正淳的引領下,緩緩步入大殿。
走在前麵的是一位身穿墨綠色長袍的老者,須發皆白,卻透著一股陰冷的生命力。
而在老者身旁,跟著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。
青年麵容俊朗,隻是那雙狹長的眸子中,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。
但這二人此刻臉上都堆滿了謙卑至極的善意笑容。
剛一入殿,還未等秦牧開口。
兩人便齊齊彎下腰身,恭敬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。
“幽冥古族老祖,攜族中神子,參見秦帝!”
“願秦帝萬壽無疆,大乾萬世永昌!”
聲音中充滿了小心翼翼,彷彿生怕觸怒了龍椅上的那位殺神。
秦牧高居上位,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二人。
“二位不必多禮。”
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今日前來,可是有什麽要事?”
對於這一族,秦牧談不上好感,也談不上惡感。
畢竟對方確實沒有參與之前的圍殺。
但身為帝王,他絕不會因為對方沒動手,就將其視為朋友。
聽到秦牧的問話,那名為幽冥古族的老祖,忽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。
噗通!
他竟然直接拉著身旁的青年,重重地跪倒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。
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,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秦帝!求您救救我幽冥古族!”
老淚縱橫,聲音淒切。
“此次我等前來,是希望能與大乾結盟,哪怕是成為附庸也心甘情願!”
“如今這下界大陸,秦帝您神威蓋世,大乾更是如日中天。”
“我族隻求能在您的羽翼下,保留一絲微薄的血脈,還望陛下恩準啊!”
一旁的神子也是把頭埋得極低,身軀微微顫抖,似乎怕極了。
看著眼前這一幕,秦牧眼底深處,猛地閃過一抹森寒的金芒。
不對勁。
太不對勁了。
這二人,一個是掌控一族的老祖,太乙金仙境的強者。
另一個是擁有特殊神體的絕世天驕。
在這下界,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、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主?
哪怕是死,這種人物也絕不會輕易向人下跪。
可如今,他們卻跪得如此幹脆,如此卑微。
僅僅是為了結盟?
僅僅是為了求存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秦牧心中冷笑,但臉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笑容。
“二位這是何必?”
“快快請起!”
他聲音爽朗,甚至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意味。
“能與幽冥古族結盟,朕也求之不得。”
“朕並非嗜殺之人,既然你們有此誠意,朕豈有不允之理?”
聽到秦牧這話,兩人身軀一震,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“多謝大帝!多謝大帝!”
兩人臉上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,彷彿劫後餘生一般。
幽冥古族神子更是上前一步,越發恭敬地說道:
“大帝仁慈,實乃各族之幸!”
說著,他似乎想起了什麽,神色變得莊重無比。
“大帝,此次結盟非同小可,乃是我族在上界的主脈親自發起的。”
“為了見證這一曆史性的時刻,在此之前,我族境內已經連夜建立好了祭天法台。”
“屆時,上界的長輩們也會降下神念觀禮,以示對大乾的尊重。”
說到這,他抬頭看向秦牧,眼中滿是期盼。
“不知大帝十日之後,可願移步我族,親自參加這結盟大典?”
此話一出。
圖窮匕見。
秦牧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瞭然的冰冷。
原來是在這等著朕呢。
什麽結盟,什麽觀禮。
分明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“鴻門宴”。
這幽冥古族,看來是把寶押在了上界那邊,想要借刀殺人啊。
他們難道不知道東皇太一的存在?
亦或者,他們準備了某種連東皇太一都能抗衡的底牌?
一個個念頭在秦牧腦海中閃過,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。
既然你們想演戲,那朕就陪你們演個痛快。
“好!”
秦牧猛地一拍龍椅扶手,豪氣幹雲。
“既然貴族如此有心,朕一定參加!”
“十日之後,朕必親臨幽冥古族,共襄盛舉!”
聽到秦牧答應,幽冥老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。
“那老朽就在族中,恭候秦帝大駕了!”
一番虛與委蛇的寒暄之後,兩人恭敬退去。
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秦牧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,化作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想給朕設局?
那就看看,到時候是誰給誰送終!
……
與此同時。
上界,一處終年被毒霧籠罩的幽深峽穀之內。
這裏正是幽冥古族在上界的祖地。
一座白骨累累的大殿中,幾道恐怖的氣息正在交織碰撞。
人族大長老身穿灰袍,坐在一張白骨王座的客位上,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意。
他看向主位上那個氣息陰冷的男子。
“幽冥族長,這一次,還要多謝你相助了。”
“隻要能將那個秦牧引入你們下界的族地,到時候十麵埋伏陣一起,他插翅難逃!”
主位上的幽冥族長迴道。
“大長老客氣了。”
“那個秦牧做得太過火了!”
“斬殺各族神體也就罷了,如今更是趕盡殺絕,連各族在下界最後的血脈都不放過。”
說到這,他豎瞳猛地收縮,語氣變得無比森寒。
“此次,我族必要替天行道,絕不允許下界出現如此暴君!”
然而,話鋒一轉,他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。
“隻是……”
“當初那個一掌拍碎青玄道人神通的強者,究竟是什麽來曆?”
“各位,你們怎麽看?”
顯然,東皇太一那驚天動地的一擊,即便是隔著兩界壁壘,也讓這些上界巨頭感到心悸。
那是絕對的力量碾壓。
人族大長老聞言,卻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。
“幽冥族長放心!”
“我等早已反複推演過無數次。”
“那種級別的強者,絕不可能是下界之人,必是秦牧用了某種代價極大的秘法召喚而來。”
“這種逆天手段,限製必然極大!”
“他既然已經用過一次,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!”
“甚至,那個強者此刻恐怕早就消散了!”
聽到這番分析,周圍其他幾位異族強者也是紛紛點頭附和。
“不錯!那秦牧若真能隨意驅使那種強者,早就打上上界了,何必還在下界折騰?”
“正是此理!”
“此次過後,那秦牧必死無疑!”
“我等幽冥族長一個大人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