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關巍峨的城樓之上,須發皆白的老將楊林手扶冰冷的牆垛,一雙虎目緊緊盯著遠方那兩道糾纏追逐的煙塵。
“哼,秦瓊這小子,終究不是文通的對手。”
看著秦瓊“狼狽”逃竄,魏文通如一團烈火般緊追不捨,楊林撫了撫長須,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雖然他知道魏文通脾氣火爆,容易上頭,但雙方的武力差距擺在那裏。
在他看來,這不過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,魏文通很快就能提著秦瓊的人頭迴來複命。
然而,就在此時!
“轟隆隆——!”
大地猛然間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,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奔襲而來!
這股動靜,比剛才魏文通出城時要浩大十倍不止!
“怎麽迴事?!”楊林臉色一變,猛地轉頭望向東方!
身旁的將領們也紛紛露出驚駭之色,急忙探頭望去。
隻見遠方的官道盡頭,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而來!
那是一支純黑色的騎兵!
黑甲如墨,寒光如雪!五千騎士,卻彷彿一人一體,動作整齊劃一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!
那股衝天而起的鐵血煞氣,即便隔著數裏之遙,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!
“這……這是哪來的兵馬?!”一名副將聲音顫抖地問道。
楊林死死地盯著那麵在黑色洪流中格外醒目的“秦”字大旗,先是瞳孔一縮,隨即爆發出狂喜之色!
“是鎮北鐵騎!是鎮北侯到了!”
他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,一把抓住旁邊的城垛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快!快開啟關門!迎接鎮北侯!”
“轟——!”
沉重的關門在絞盤的吱嘎聲中緩緩開啟。
秦牧一馬當先,胯下的夜照玉獅子如一道白色閃電,率先衝入關內。
他身後,五千鎮北鐵騎沒有絲毫減速,卻在進入關內的瞬間,如臂使指般齊刷刷地勒住韁繩!
“籲——!”
五千匹戰馬同時人立而起,發出整齊劃一的長嘶,隨即重重落下,鐵蹄踏地之聲匯成一聲沉悶的巨響,震得整個潼關都為之一顫!
令行禁止,動靜如一!
城樓上的楊林看得是目瞪口呆,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自己也是帶兵的老行家,可他麾下最精銳的部隊,也絕對做不到如此地步!這哪裏是五千人,這分明就是一頭被馴服的鋼鐵巨獸!
“好兵!當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精銳!”楊林心中忍不住讚歎。
秦牧翻身下馬,將天龍破城戟往地上一頓,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樓,對著楊林拱手行禮:“末將秦牧,參見王爺!”
“賢婿!你可算來了!”
楊林激動地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秦牧的手臂,老眼中滿是欣慰和激動,“有你和你的鎮北鐵騎在,這潼關,穩如泰山了!”
他上下打量著秦牧,越看越是滿意,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小子,本王隻知你勇冠三軍,沒想到你練兵也是一把好手!有此雄師,何愁天下不定!”
秦牧微微一笑,隨即麵色一正,問道:“王爺,關外戰況如何?
“嗨!別提了!”楊林擺了擺手,一臉不屑地說道,“瓦崗反賊秦瓊,在關下叫陣,被文通三兩下就殺得屁滾尿流,這會兒正追著他砍呢!”
聽到這話,秦牧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。
“佯敗誘敵?”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四個字。
戰場之上,窮寇莫追!這是兵家大忌!以瓦崗軍師徐茂公的老謀深算,怎麽可能讓秦瓊出來白白送死?這其中必有陰謀!
“不好!”秦牧心中一沉。
他當機立斷,立刻轉身對身後的羅成喝道:“羅成!”
“末將在!”羅成跨步出列,盔甲碰撞,鏗鏘作響。
“你立刻點一千鎮北鐵騎,循著魏將軍追擊的方向速去接應!記住,一旦發現有埋伏,切不可戀戰,救下人就走!”秦牧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楊林聞言一愣,有些不解地說道:“賢婿,是否太過小心了?那秦瓊本就不是文通的對手,哪裏需要……”
“王爺!”秦牧直接打斷了他,目光銳利如刀,“戰場之上,瞬息萬變,不得不防!瓦崗既然敢圍困潼關,就絕不會用此等小兒科的伎倆,這其中必有詐!”
看著秦牧那雙充滿自信和決斷的眸子,楊林把剩下的話嚥了迴去。不知為何,他心中竟然升起一種感覺:或許,這個年輕人的戰爭嗅覺,比自己這個沙場老將還要敏銳!
“是!侯爺!”
羅成沒有絲毫猶豫,領命之後,轉身便走。
片刻之間,一千鎮北鐵騎便從大軍中分出,如一道黑色的利箭,呼嘯著衝出關門,向著遠方的荒野追去。
看著那支軍隊離去的背影,依舊是那般迅捷,那般悄無聲息,楊林忍不住再次感歎:“精銳!這纔是真正的精銳啊!我大隋若是有十萬這樣的鐵騎,何懼那突厥蠻夷,何懼這天下反賊!”
與此同時,十裏之外的一處環形山穀內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魏文通騎在火龍駒上,胸膛劇烈起伏,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秦瓊,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。
“秦瓊,怎麽不跑了?你再跑啊!”
秦瓊手持虎頭鏨金槍,麵色平靜,隻是淡淡地看著他。
魏文通以為他已經力竭,哈哈大笑道:“叔寶,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你現在乖乖跟我迴去,向王爺磕頭認錯,我保你一條性命!你本是王爺義子,何苦跟著一群反賊自尋死路!”
“義子?”秦瓊冷笑一聲,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,“他楊林殺我父親,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,不共戴天!今日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“冥頑不靈!”魏文通勃然大怒,正欲催馬上前。
就在此時,山穀兩側的密林之中,數百名弓弩手已經悄然拉開了弓弦,冰冷的箭頭齊齊對準了穀底的魏文通!
為首的神箭手王伯當眼中寒光一閃,正要揮手下令!
“轟隆隆——!”
突然,遠方的山坡上,傳來了一陣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馬蹄聲!
王伯當猛地抬頭,隻見一道黑色的潮水正從山頂上傾瀉而下,為首一員銀甲小將,手持一杆五鉤神飛亮銀槍,快如流星!
“鎮北鐵騎?是羅成!”
王伯當的臉色“唰”的一下變得慘白,他想也不想,猛地揮手,用氣音急促地喝道:“停下!快停下!都別放箭!隱蔽!”
開什麽玩笑!
五百弓弩手,在平地上對上一千重甲騎兵的衝鋒,那不叫埋伏,那叫送死!
“表弟?
秦瓊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,“你怎麽會在這裏?!”
羅成率領一千鐵騎,如風馳電掣般衝到場中,戰馬急停,捲起漫天塵土。他看都沒看一旁驚喜交加的魏文通,隻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秦瓊。
“表哥,退兵吧。”
羅成的聲音冰冷而疏遠,“侯爺到了。你們的計策已經敗了,再不走,今天你們瓦崗這數萬大軍,一個都別想走了!”
“鎮北侯?!”魏文通聞言大喜過望,放聲狂笑:“哈哈哈!秦牧賢弟來了!秦瓊,你這反賊,你們的死期到了!”
秦瓊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,他知道,羅成沒有騙他。秦牧來了,這次的誘殺之計,徹底宣告破產了!
他不甘心地看著羅成,沉聲道:“表弟,你我兄弟,何必為那腐朽的隋廷賣命!隨我迴瓦崗,憑你我的本事,定能闖出一番大事業!”
“不必了。”
羅成果斷地拒絕,他舉起了手中的亮銀槍,槍尖直指秦瓊,眼中沒有半分親情,隻有屬於軍人的決絕。
“道不同,不相為謀!我羅成此生,隻效忠侯爺一人!表哥,看在往日情分上,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立刻退兵!否則,休怪我槍下無情!”
感受到羅成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意,秦瓊心中一寒。
他知道,再說無益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隻效忠侯爺一人!”秦瓊慘然一笑,深深地看了羅成一眼,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裏,“我們,是不會退兵的!”
說罷,他不再停留,猛地一撥馬頭,朝著瓦崗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!
“哪裏走!”魏文通見狀大怒,便要追趕。
“站住!”羅成冷冷地喝道。
魏文通猛地迴頭,怒視著羅成:“羅將軍!你為何放走那反賊?!”
羅成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,隻是淡漠地說道:“我奉侯爺之命,是來接應魏將軍你的,不是來聽你號令的。我的任務,已經完成了。”
“你……!”
魏文通被噎得滿臉通紅,氣得渾身發抖,卻又無話可說。
他知道,眼前這個年輕人,是鎮北侯的心腹愛將,他惹不起!
最終,魏文通隻能狠狠地一甩馬鞭,壓下心中的怒火,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好!好!我們迴關!”
說罷,他調轉馬頭,與羅成率領的鎮北鐵騎一道,向著潼關的方向趕迴。
隻是他的心中,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,以及對秦牧及時趕到的無盡感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