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八五回
壓龍山內父親審女
襄城郡守東方白接過來裴元慶給他的那封信一瞅,是智榮法師親筆所書,向他推薦程慶。說:這個孩子跟著我五六年了,學了一身能為。尤其是胯下馬、掌中一對龍頭八棱梅花亮銀錘,可以說不讓裴元慶、能敵李元霸呀!要論使錘,我這個弟子可以說在現在天底下使錘的裡麵是能排得上的。李元霸、裴元慶要是跟他一比呀,估摸著都得靠邊站呢。隻不過,這個孩子是個苦孩子出身。原來一直家中有父母,跟父母務農。所以,一直也沒有到我這金頂玉皇觀跟著我長期學習。都是農閒的時候,來這裡住兩天,我教給他一些功夫,下去練習,回到家,自己鍛煉去。哪地方不明白,有閒餘的時間再過來。就這麼教了五六年。這不是今年嗎?年初的時候,父母雙亡了,他也沒有成家,孤身一人就投奔老衲我了。我看這孩子十分可憐,就留在了我這裡。這個孩子跟隋珠兩個人關係特彆好,我能夠看得出隋珠對這個孩子產生愛慕之情了。這個孩子也是個好孩子,但是,出身一般。所以,老衲我也沒敢捅破這層窗戶紙。這一點還得是你這當爹的去相一相。但甭管怎麼說,我這個徒弟能耐不小,我覺得留在我這裡就耽誤了,乾脆讓他投奔於你。現在我聽說你們潁川一帶要打大仗,你那裡可能正是用人之際。你看,能不能把這孩子留在你身邊當一個親隨、當自家人,給那麼一官半職的,他也好光宗耀祖,未來戰場上立功。你提拔提拔他,也算老衲支你個人情了。
“哦,哦……”東方白一看,眉頭一皺,把這信疊吧疊吧往懷中一塞,用手朝自己女兒一擺手,“隋珠啊——”
“爹爹。”
“過來。”把隋珠叫到一旁沒人的地方,“這程慶怎麼回事?”
“什麼怎麼回事?”
“我問你跟他什麼關係?”
“我跟他?師兄弟關係,我是他師兄。”
“就沒有彆的意思了嗎?”
“哎,有……有有彆的意思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看上他了。”
“你看上他了?你什麼時候看上他的?”
“好多年了。”
“你怎麼沒告訴我?”
“您也沒問我呀!您給我介紹這個、介紹那個,我都不樂意。為啥不樂意呀?我心中有人了,我就看上程慶了!”東方隋珠這小姐潑辣呀。
“哎呀,你這丫頭啊,你怎麼早不告訴我呀?這突然間來這麼一位,你讓爹爹怎麼安置他?”
“該怎麼安置怎麼安置啊!我前兩天到我師父那裡去了,我師父就告訴我說:把你的師弟推薦給你爹爹行不行?我當時就替你答應了,我說:當然行了!就我師弟的能耐那比我大得多得多呀,到我爹爹那裡,就給我爹爹當個保鏢、當個牙將、當個副將、當個旗牌長……”
“啊?剛來就當旗牌長啊?”
“哎——爹呀,我告訴您,程慶啊,武藝特彆好!這小夥子,您看長多精神!反正是啊,女兒非他不嫁,他……他就是您未來的姑爺!”
“胡說八道!爹還沒同意呢。”
“我不管您同意不同意——您同意了,咱三人好好過;您不同意——不同意?我就跟他過去!”
“你這個丫頭啊,你怎麼跟爹說話的?”
“我就這麼跟您說話呀!我多大了?二十了!您打聽打聽,就咱們潁川城那說閒話的多少啊?都說我是大姑娘,那好聽嗎?”
“那還不是你看不上這個、看不上那個?”
“對呀,我就看上程慶了,您樂意不樂意?”
“嗯……”東方白用眼睛瞥了瞥裴元慶——你彆說,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,就是出身不大好。(咱說了,那個年代特彆講究門第呀。)這就是一個農村的小夥子能配得上我姑娘嗎?
“您呀,彆想那麼多。您是不是覺得他出身低呀?我告訴您,我答應他了!”
“你答應他什麼了?”
“我答應他呀,隻要他入贅咱們家,以後,您姑娘我就聽他的!”
“啊?哎呀……我的姑娘,你再考慮考慮。”
“不考慮了。不考慮了!非他不嫁,您同意不同意?”
“嗯……行吧,這事啊,先往下放一放。既然你師父有推薦信了,那我先留他在身邊,我考察考察他,行不行?我看幾天行不行?”
“那這當然行了,您隻要考察呀,你能愛死他!”
“哎呀……你這丫頭啊,淨胡說八道。你們怎麼跑這來了?”
“哎呦……爹爹,就彆提了!剛纔要不是程慶及時趕到啊,您姑娘我就被賊人給殺了!”
“啊?!到底怎麼回事?你怎麼跑到大禹山來了?”
“呃……前兩天我不是看我師父去了嗎?正好程慶跟我師父在那裡學一路錘呢。我師父告訴我,等把這錘教完了,就把程慶推薦到咱們潁川縣來。我跟程慶約好時間了,就是約好今天我們在大禹山見麵,然後我帶著他一起去見爹爹呀。可沒想到啊,程慶沒來呢,也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夥強賊呀,一下子把我和春桃、秋菊都給抓了。”
“啊?這強賊是什麼人?”
“我們也不知道,騎著馬、蒙著臉……我們看不見模樣啊,好生厲害。我們仨人都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啊。他們用寶劍押著我們,就……就就就就押到一個叫什麼壓龍洞的地方。他們要救人,就把那方家三傑全部給打死了。”
“什麼?把方家三傑打死了?!”
“啊,不但他們死了呀,還挾持著我讓那些當看管的士兵把那牢房裡開啟。他們進去,把那牢房裡的那個人給拎出來了。”
“啊?!拎哪兒去了?!”
“那我哪知道啊?反正押著我,押著春桃、秋菊就押出了那壓龍洞啊。出來正好就碰到了程慶了。哎呀,程慶及時趕到啊,一看我被挾持了,勃然大怒,當時催馬晃動大錘就來打那強盜啊。那強盜您彆說也使用的一對錘呀。”
“也使用錘?使用什麼錘?”
“使用的——好像是一對軋油錘,镔鐵軋油錘!很厲害,但是沒有程慶厲害呀,被程慶給打跑了。程慶在後麵追,結果可能沒追上,看到你們把我給包圍了,他以為你們也是歹人呐,這才來打你們。這就是以往經過呀。”
“啊?來人!”
“哎,有!”把那旗牌長全都行叫過來了。
全都行嚥了口唾沫。怎麼呢?在旁邊把小姐後麵的話聽見了,因為後麵講這些話的時候,小姐的聲音比前麵介紹程慶的聲音要高,所以,這位全都行聽見了。
全都行一聽,嗯……他可不傻呀!他要是傻,他也做不了旗牌長啊。一聽,什麼?人被救走了?這小姐出現在壓龍洞?哎呀……前兩天小姐跟我一起喝酒,好像我迷迷糊糊把這壓龍洞的事告訴她了,這小姐等於從我嘴裡把這話套出去了。雖然小姐說她也知道,那我哪知道她知道不知道啊?難道說壓龍洞中的人是被小姐給救出去的?不可能啊,小姐怎麼會壞了郡守大人的事兒呢?哎呦,甭管是不是,這事千千萬萬彆牽連到我身上。這小姐彆嘴一歪歪,告訴他爹這壓龍洞的事是我告訴她的。要那樣的話,那……那那那可就不妙了!全都行趕緊過來。“呃,郡守……”
“快!快到壓龍洞看看發生什麼事了?!”
“是!”全都行沒走兩步——
“報!”由打山上下來人了,“啟稟郡守大人!今天有人闖入壓龍洞,殺死了三位方將軍,挾持小姐把那壓龍洞中關押之人給救走了!”
“果然如此!走!到壓龍洞看看!”
東方白帶著小姐帶著程慶,帶著這些人又來到壓龍洞中了。到裡麵一看,三具死屍:一具被寶劍戳了一下子;另外兩具,一個腦袋沒了,一個腰被碓趴了,一看就是用錘呀、什麼瓜呀,這樣的鈍器所致。嘶……東方白看看裴元慶,裴元慶拎著錘呢。瞅瞅裴元慶的錘,又一琢磨自己姑娘說了,說剛才那賊人也使錘,使的是一對镔鐵軋油錘。“哦……把這些當兵的叫過來!”
“是!”
當兵的過來了。“呃……大人。”“大人……”
“剛才何人砸牢反獄,你們看到沒有?”
“我們看見了。”
“長什麼模樣?”
“挺高大個子。好……好像……哎呀……頭上還……還還挽著發髻什麼的。呃,蒙著臉,穿著好像是……是是道袍……”
“啊?”東方白一聽,“什麼打扮這是?拎著錘嗎?”
“拎——那不知道。嗯,好……好像拿把劍,把小姐給……給給給挾持住了……”
“有拎錘的嗎?”
“有!”誰呀?春桃、秋菊說話了,“拎錘子在我們後麵,拿兩柄錘呀,碓著我們的腰,嚇得我們倆呀,都不敢吭聲啊。是不是,小哥?他們也看見了。”
“是這樣嗎?!”
“哎,”小兵們一聽,那小姐都說是這樣啊。“呃……是,是,可……可能是這樣。反……反正是我們就看有人在……在在在這個丫鬟姐姐後麵。後來我們沒看兩眼呢,那個凶狠的人就讓我們趕緊地轉回去,呃,麵壁。誰敢看,就把小姐給宰了!嚇得我們也沒敢多看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東方白一聽,這對上茬兒了,人家也看見了。(其實他們根本就沒看見呢。)“何人把那監牢中的人給救走的?”
“那我們不知道,就聽見‘當當’兩聲響,反正就拿什麼錘呀,把那鐵鏈子給砸開了。”
那甭問了,肯定是拿那镔鐵軋油錘的人給砸開的。嘶……就這力道,這錘也小不了啊。又問山上人:“你們剛纔可看見挾持小姐的強賊了嗎?”
“呃……好……好好好像奔……奔南邊跑了,也不知道奔哪兒跑了,好像有那麼個影子。”
“你們看到有人拿錘嗎?”
“有人拿——啊——我看到這小夥子拿錘。”
“他拿錘乾嘛去了?”
“他拿錘——”
小姐趕緊說:“他拿錘救我呢!拿錘追那個拿錘的去了。”
“是這樣嗎?”
“啊——對對對對……好像是這樣。”其實他們也沒看見,那小姐說是這樣,他們也得推卸責任呢。既然小姐說是有賊人過來了,我們又沒拿到賊,隻能這麼說呢。“啊——對對對對……是……是是這個小夥子拎著錘追那倆人去了!倆人都拿著錘……”
“一個拿錘,倆人拿錘?”
“我這……好……好好好像——反……反正是有人拿錘……”
東方白一聽這什麼話呀?什麼叫好像有人拿錘呀?不過,現在看來,確實有人拿錘把那人給我劫持走了呀。嗯……幸虧我壓龍洞押的不是羅藝呀,我就預防著這麼一手呢!“我把你們埋伏在這裡,讓你們在這裡監視,一旦有人過來劫牢,把那賊人給拿住!你們是乾什麼吃的,啊?!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人就在你們眼皮底下把人給救走嗎?”
“郡守大人,那我們也不知道啊。再說了,他挾持了小姐,我們光顧著小姐安全了。郡守大人,您也不能怨我們呀。”
“對呀。”東方隋珠說了:“當時如果不讓他們進去把那人救走,我就沒命了!”
“誰讓你來這個地方呢?”
“我哪知道您這地方押著人呢?您要告訴我這個地方押了一個重犯,我纔不來呢!”耶嗬!這小姐比她爹厲害!
東方白一看,“這……這這趕緊地派人給我追!追拿錘的!”
一說這話,程慶差點沒樂了:追拿錘的?上哪兒找去呀?拿錘的就在你麵前呢。
這拿錘的是誰呀?東方白還合計呢:镔鐵軋油錘?我最近聽說李元霸可收個徒弟叫什麼梁師泰,就拿著镔鐵軋油錘,那是不是這個梁師泰過來把人救走了?嗯,有這可能!據說,這李元霸最近來到了西魏營,帶著梁師泰也來了。啊——李元霸造反了,李元霸的徒弟梁師泰也造反了,過來把這人給我救走了!好!我馬上具本,上奏朝廷,我彈劾李淵,我告李淵一本!你怎麼管教的兒子呀?跑我這裡……還真不能告!怎麼呢?我這麼一告,不就把羅藝的事兒給漏了嗎?反正有人替我頂著呢。嗯……我呀,先把這事告訴平衍**師,告訴武王楊芳楊義臣,看他們的意思。他們要說往朝廷告,我就往朝廷告。“嗯,要你們何用?收隊吧!把這三位方將軍的屍體好生地收斂厚葬!”
“啊,是!那我們還在這裡待著?”
“還待個屁呀,還待著!還守誰呀?收隊!回歸潁川縣城!”
“哎,是是是……”
大家一看,彆在這兒待著了,收拾收行囊包裹走吧。
可把東方白給氣壞了,氣呼呼地帶著女兒、程慶走出壓龍洞。
閨女隋珠還說呢:“爹,怎麼著?程慶您怎麼安排,啊?我師父可給您寫了親筆信呢!我師父可從來沒求過您,現在求您一回……”
“哎呀……行了,行了,行了,你說我怎麼安排?”
“就安排在我身邊,給我當保鏢!”
“不行!你個女孩家家,哪能說身邊跟個大老爺們兒啊?不行!”
“那不行,怎麼辦?我得天天見他!”
“那跟著爹行不行?”
“那就給你當個旗牌。”
“我……哎呀,一下子提拔太高啦!”
“那就跟你當個馬弁嗎?!”
“這……先在我身邊,先給我當一個偏將,好不好,啊?等到立了功,爹再提拔他。”
“那好吧,反正是他天天得過來陪我說話。”
“你們什麼關係呀,他天天得陪你說話?”
“我們是師兄弟,這關係行不行?”
“哎呀……你是個女孩子!”
“我知道啊,馬上,我就要嫁給他!那你同意這婚事,我們今天就可以結婚。結完婚,我們就是夫妻。是夫妻,就可能待在一起……”
“哎呀,我的閨女呀,難為你怎麼說出這話的?!”
“那我害什麼臊啊?男大當婚、女大當嫁呀!我就這麼著急!”
“行行行行行……現在打仗呢,等打完這一仗,咱再說!爹爹我還沒有考察他呢,讓我考察他幾天行不行?”
“沒問題,你想考察什麼吧?”
“我怎麼也得知道知道他能耐如何呀?他品行如何呀?”
“品行?沒問題。品行我考察完了,我師父也考察完了。能耐,更沒問題!你要不相信,我說程慶啊——”
“呃……師兄。”
“來,給我爹就在這裡演練演練,把你那錘法呀,讓他開開眼,啊!免得他狗眼看人低!”
“哎——”東方白說:“有這麼對爹說話的嗎?”
“反正我失口了,失口了,您老人家彆生氣。程慶,上馬!給我爹在這兒演練演練!”
“啊,是!”
其實東方白不愛看,現在一團亂麻呢。但是,閨女在這呢,東方白對這閨女一點轍都沒有啊。
這時,程慶上了自己的獅子驄。
東方白一看,您彆說,“就這寶馬哪兒來的?”
“我師父給的。”
“你師父什麼時候有這寶馬?”
“我師父的朋友給的。”
“你師父什麼朋友?”
“我師叔。”
“你……你哪來的師叔?”
“我師叔神運算元,您不知道吧?”
“啊?”東方白說,“我哪知——不是,你什麼時候有個師叔叫神運算元啊?”
“嘿,您呀,少見多怪!我師父的師弟多得很,你沒見過他!我整天往那兒跑,我見得多了。我師叔呼風喚雨,撒豆成兵,很厲害!我告訴你,前兩天就在金頂玉皇觀呢。我師父擔心您呀,說現在你們這裡要打大仗,擔心我的安全,擔心您的安全,求我師叔說:你能不能下山,幫助我這個徒弟的爹呢?我師叔開始不答應啊。我師父苦苦哀求啊,都快給我師叔跪下了,我師叔這才答應啊。可能這兩天就到了吧,他還有其他事兒。您看,我師父多疼您!多擔心你!哎,這是我師叔給我這師弟的馬匹,好不好?”
“馬確實不錯。”
“武藝更好!程慶,來!給我爹遛一趟馬,演示演示你的六十四路飛龍錘!”
“是!”
那現在得表現呢。裴元慶跨上獅子驄,把馬一撒開,再圈回來,“啪!“在馬上雙錘一分,來了個鳳凰雙展翅!“?——?——?……”一變,步雲遮天!“啪啪!”夜叉探海!“啪啪啪啪……”流星趕月!“啪啪啪啪……”把馬撒開,在馬上舞動雙錘,“嘩楞楞楞楞……”
鏈子一響,東方白一看,哎呀!果然是一員上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