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六二回
西魏王軟硬挾祖孫
獨臂補天匠範繼勳告訴西魏王李密和軍師徐懋功,他所鑄造的那杆銅旗杆無懈可擊:“你們讓我說打哪個地方能夠把它打折嘍?沒有!或者說有,得在三丈開外的地方。那玩意兒,你們拿飛錘什麼的想往上砸,你們就試試吧,反正底下沒有。那除非你把這個銅旗杆的底座給扒嘍,把它給推倒了,整個旗杆倒了,哎,可能啊,你們能夠把那銅旗奪下來。否則的話,說把它砸開、把它砸斷?嗬,人家就是為了避免有你們這樣想法才請我鑄造的。
“我這也不是故意跟你們為難,我也不知道雙槍丁彥平他讓我造這東西乾嘛,人家給錢我就造了。那麼現在,他拿此做殺人的工具,我呢,也深表遺憾。但是,我一個廢人無力補天呐。你彆看他們叫我‘獨臂補天匠’,那都是胡說八道啊。我呢,就想著在這深山老林一待,活夠這一輩子也就完了。沒想到啊,嘿,老了,老了,這也算晚節不保,弄成這樣一樁麻煩事兒啊。
“西魏王、徐軍師,沒辦法,我實在是幫不了你們。你們就算把我抓走了,就算給小老兒我上刑,就算砍了我,我也沒什麼可說的,真的幫不了。所以,還望各位回去吧,好嗎?我呢,住在這裡清淨慣了,沒辦法幫各位,我也覺得對不起各位,咱乾脆就彆見麵了。請魏王您再另想他策,另請高明。您呢,高抬貴足,我要關門了……”這老頭兒還往外攆呢。
八大金剛一聽,其中短命金剛狄梁這人性如烈火呀。您聽這名字——短命金剛,不是說他命短,他命短現在就不在了。“短”那是個動詞,就等於“劫”,短命就是劫命,就是使他人命短。那您想想,碰到這位,動不動要人命的主兒,能忍耐得住嗎?他身材也高大,站在後麵,那麼一指,“姓範的,我家魏王猥自枉屈前來請你,這是給你天大的麵子,你彆不識抬舉啊!趕緊地把這旗杆秘密給我家魏王說了還則罷了。如若不說,我一把火點了你這幾間茅草屋,殺你家一個人犬不留!”他把這話說出去了。
徐懋功當時眉頭一皺,心說:怎麼那麼沒禮貌啊?徐懋功看看李密。
就見李密這臉上仍然帶著剛才的笑容,不急不躁也不惱怒,好像對這短命金剛狄梁這話也沒聽見似的,仍然微笑著看著這位範繼勳。
範繼勳當時一愣,看了看後邊,“嘿嘿……”範繼勳一縮脖,“各位,我知道各位將軍都是殺人的魔王,小老兒我好怕呀。人都說瓦崗是英雄的所在,也有人說瓦崗那是魔鬼的天下,殺人不眨眼。小老兒從來沒跟各位將軍打過交道。剛才我說了,你們要不信,我也沒轍,我反正就在這裡呢,我的家眷也在這裡呢。這人不信,那就沒辦法了。你們願殺願剮,悉聽尊便。西魏王,您來是不是要我的命呢?好吧,您既然要我的命啊,您就拿走吧,好不好?我活這八十多歲了,我也活夠了,無所謂。”
“哎——”李密一聽,“老人家,焉能如此呢,啊?狄將軍,你太無禮了!”
“呃,是。陛下,我生氣——”
“哎,住嘴!範老先生乃是南陳名激匠,豈可無禮呀?啊,這麼著吧,範老先生,既然您說了這杆銅旗杆無懈可擊,您沒有辦法幫助我們,本王一百個相信。不過呢,本王知道,您乃是南陳當年的匠作大監,乃是天下有名的工匠。我們瓦崗也需要您這樣人才。所以,本王今天想請您能不能出山,跟隨本王到西魏營寨去。我們那裡呀——哎呀,有的是兵器,有的是物件,等著老先生您去指點呢。給我們鑄造兵器的我老是不滿意。如果先生肯出山指點他們,我想,必然能夠提升我瓦崗的銳氣呀,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?這一點,老先生您可不能再說幫不了了,您是有這個能力的。”
“呃,呃,嘿嘿……魏王陛下,老朽啊,年歲太大了,八十多了,哪能還去指導彆人呢?我恐怕連山都下不去嘍。你看看我,現在這身子蜷縮得呀,啊?我廢了!還望魏王您能夠心懷仁慈,放小老兒我就在這山林當中,哎,能夠頤享天年呐……”
“哎……老人家,您是大才。大才,可不能掩沒呀?如果您不去的話,沒關係,您這手下有沒有弟子啊?您這孫子,我看不錯。嗯,小夥子長得也比較英俊漂亮啊,很精神,本王很喜歡呐。這麼著,本王馬上就封他為我大魏的匠作副監,我們那裡有匠作大監了,我現在還不能提拔他當正職。您放心,隻要他立下大功,那我一定封他為匠作大監,指日可待呀!老先生,這總可以了吧?”
李密說這番話的時候,始終臉帶微笑。但是,旁邊的徐懋功看到李密這個表情,心中是一陣陣地惡心。徐懋功心說話:這李密什麼時候成了這種人了?這不是要拿人家做人質來威脅人家嗎?我瓦崗英雄何時用過這樣卑劣的手段呢?但是,徐懋功又不好阻攔,最高領導這麼做了,做臣子的又能如何呢?嗯……當時徐懋功這個臉色是非常難看的。
再看這範繼勳苦笑一聲,“嘿嘿嘿嘿……魏王,您既然想我這孫子,沒問題!您呢,儘可能把他帶走。我看著他都煩呐。這麼大了,還在家白吃白喝。教他什麼,他都不乾。我教他鑄鐵,他懶呢,到後山跑著玩去了;我讓他刻東西,他嫌那玩意兒容易刻著手,跑到錢塘抓魚去了……他就是個二溜子呀!您呐,彆封他什麼匠作副監,他也擔當不起。您就把他帶走,作為您身邊的一個近臣,呃……讓他跑跑顛顛的,這孩子腿腳挺麻利的,好不好?如果這樣,我真就謝謝您,謝謝您!啊——我說順兒啊。”順兒?啊,他的孫子叫範長順。“順兒啊,呃,魏王他要帶你走,你願不願意?”
小孫子一聽,把嘴一撇,“爺爺,我……我我我我我我不願意。”
“不願意不行!誰讓你平常不跟我學藝了,魏王想要提拔你呀!啊——魏王,您看什麼時候帶他走呢?”
魏王李密一聽這話,這張笑臉微微地收斂一些了。李密心說話:如果他這個孫子根本就不會一些技藝,我帶他乾嘛呢?“哎呀,老人家,您真會說笑。如果您的孫子沒有繼承您的技藝,那本王焉能用他呀,對不對?本王用當然是用您的獨到技藝了。那既然如此,這麼著吧,你說你這孫子無人管束,本王替你管束。年紀輕輕的人,為何不學一技之長呢?這樣,本王用車帶著您、帶著您的孫子到我西魏瓦崗,您好好地教他。他要敢往外跑,本王替您教訓!這麼看著他,有那麼個一年半載,也就成了。範老先生,您看如何呀?”
“這……”範繼勳一看,這個李密鐵了心了,今天要把我帶走啊。我不能走啊,我要跟他走,就等於跟雙槍將丁彥平決裂了,我們的關係比李密近呢,我焉能跟隨他走啊?但是,不跟他走,看來今天還不行。
這老頭兒正在這裡猶豫呢。突然間,聽到穀底,“啵啷啷啷啷……”“咵咵咵咵……”有馬掛鑾鈴聲響。李密等人也聽到了。在外麵有巡邏放哨的呀,李密君臣在這裡請範繼勳,那得撒出去探哨,多遠就拉開警戒線了,就開始保衛西魏王了。所以,這些探哨在半山腰往下這麼一看,啊!把探哨嚇了一跳!趕緊的一溜煙兒來到李密這邊,“報——啟稟陛下得知,山下好像來了一隊隋軍!”
“啊?!”李密一聽,當時大吃一驚。
連徐懋功也大吃一驚啊,徐懋功問:“這支隋軍是從哪兒來的?”
“呃……不知道,現在還在打探之中……”
“啊——報!”又由打底下飛奔上來一個流星探報,“啟稟陛下,大事不好,有路隋軍正奔山上而來呀,看那樣子,得有二百餘計呀,望陛下定奪!”
“去!再探再報!”
“是!”又下去了。
徐懋功一看不妙,“各位將軍,速速上馬,準備戰鬥!”
“是!”“嘩楞,嘩楞……唰!唰!唰……”眾人立刻紛紛上馬,把這馬頭全掉個兒了。
這時,徐懋功趕緊地走到西魏王近前,“魏王,請您也先上馬,先看明情況,再做計較!”
“嗯……”李密微微地衝著範繼勳一拱手,也沒有言語,一轉身,李密、徐懋功、李玄英等人也都上了馬了。然後,徐懋功一擺,李密這支隊伍開始往外移動。這個地方太窄小了,先移動到寬闊之處再說吧。在半山腰到穀底這一條山道上倒有一處寬坡,大家知道,所以迅速地往那山坡處移動。
這時,範繼勳也不明白呀,趕緊告訴自己的孫子範長順:“順兒啊,去看看到底是誰來了,發生什麼事情了?速速報於我知!”
“是!”範長順人家自小生活在山上,那腳程相當快呀,就隨著李密他們就下去了。
再說李密,率領諸將往山穀底下走,剛走到那塊寬闊的山坡處,人家下麵那支隊伍已然也要上這坡了。正好,兩者就在這個寬坡這個地方相遇了。
“籲——”對麵為首的一員大將把馬一勒,甩臉往上這麼一看,“哈哈哈哈……果然不出**師所料啊,來請範繼勳的。果然是——呃……我是不是該叫李王爺呀?嗬嗬嗬嗬……李密李玄遂,我看你今天還往哪裡走?!”
嗬!就這員將領聲似洪鐘,在這山穀底下這麼一喊,“嗡嗡嗡嗡……”這山穀攏迴音兒啊。
李密等人正往山穀下呢,一看,“籲!”“籲!”“籲……”都把馬勒住了。大家甩目往對方一看,“啊!”把李密嚇得腦袋“嗡”的一下子,那真是亡魂皆冒啊。不但是他,連軍師徐懋功在馬上都嚇得一哆嗦,差一點兒沒從馬上栽落塵埃呀。
怎麼?大家看清楚了。現在,天還沒黑呢,又很近。一瞅,對麵隋軍果然有一二百騎兵啊。眾星捧月之下,在最前頭有一匹寶馬良駒名叫“賽龍五斑駒”。在這匹寶馬上壓騎著一員大將,看這人年歲五十多歲了,須發花白呀。但是,麵如中秋之月!兩道劍眉,一對虎目,鼻正口方。頭戴金盔,身披大葉金甲,外罩繡花大紅袍,掌中鳳翅鎏金镋。身背後有人給挑著一杆大纛旗,上書“橫勇無敵將,天保大將軍”!正中央兩個大字“宇文”!
哎呀!李密一看,非是彆人呐,正是天保大將宇文成都!
這一下子,瓦崗的隻要見過宇文成都的,是無不驚駭!哪一個三魂七魄都得跑了一半兒多呀。
哎呀……徐懋功還納悶呢:宇文成都他怎麼來了呢?但也不能說宇文成都的出現就超出徐懋功的意料之外。您彆忘了,這西魏王李密本來不願帶那麼多人保駕,徐懋功不還勸他嗎?徐懋功說:“既然在羅成那邊都已經出現了沈光、錢傑這樣的昏君楊廣的貼身侍衛。那可見,楊廣那邊肯定對銅旗陣還是報以希望的,很重視啊,已經把自己身邊人給派來了。那有這沈光、錢傑,就有可能在這銅旗大陣之中還會有另外的大將呢。所以,不得不防。”這才又帶著尤俊達、謝映登這幾員將領一起保駕。其實,徐懋功想著呢。但是,還真就沒有考慮到宇文成都會來。因為徐懋功認為:現在楊廣的身邊沒有彆人了,宇文成都是他的擎天白玉柱、架海紫金梁,他怎麼也不可能放宇文成都出來呀,千裡迢迢來馳援東嶺關銅旗陣,這有點兒不大可能,或者說可能性比較低。所以,徐懋功沒打宇文成都的牌。可萬沒想到宇文成都來了,而且被人家堵到了這山穀之中。你想跑?往哪兒跑啊?這纔是狹路相逢啊!
那麼說,宇文成都怎麼來了呢?其實,徐懋功去想那楊廣,想錯了。楊廣這個人神經質,有時候做事兒往往跟彆人想的不一樣。楊廣自打躲到江都揚州之後,咱沒說嘛,他就采用了鴕鳥政策,把腦袋往著沙子裡頭一鑽,外界愛怎麼的怎麼的……可就急壞了靠山王楊林。要不是楊林天天在楊廣麵前催楊廣、勸楊廣,連哄帶騙帶嚇唬帶鼓勵,這楊廣早就頹廢了。幸虧有這麼一個老王叔啊。
哎呦,楊林一看,怎麼攤這麼一個皇帝呀?心說:楊廣啊楊廣,你剛登基的時候,你那雄心大誌跑哪兒去了呀?怎麼現在頹廢成這般模樣呢?咱這不還有半壁多江山嗎?咱怕他何來呀?咱隻要振作精神,還能夠東山再起呀!“陛下,現在東嶺關戰事挺緊的。那賊王李密已然率領瓦崗精銳都齊聚東嶺關了,已經跟東嶺關武王楊芳打了賭了,三十天破陣哪。但是,武王楊芳那邊給我來了很多信,說,現在呢,東嶺關那邊、銅旗陣那裡,缺少大將啊,咱如果說這一次能在銅旗陣那裡扳下一局,瓦崗破不了銅旗陣,起碼來說呀,銅旗陣往那一待,洛陽也好,長安也罷,就比較安全了。起碼這瓦崗,五年之內他不能自食其言吧。哎,他就算食其言,那他的信義何在呀?他隻要一丟信義,我就可以想方設法,去挑撥天下諸反王,共同打他瓦崗。他們不是鐵板一塊呀。那麼老臣我呢,現在在揚州,正準備一件大事,我不能夠出去呀。所以啊,我希望陛下您能夠把天保大將宇文成都派過去,悄悄去往東嶺關。隻要宇文成都突然出現在那裡,管保這瓦崗必敗無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