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四四回
羅公然觀信生疑雲
聖手白猿侯君集說漏嘴了,把薑鬆去過四平山的事說出來了。他以為既然老太太知道薑鬆幫著瓦崗寨大破一字長蛇絕命陣,也一定知道他的兒子幫過瓦崗大戰過四平山呢。所以,他預設老太太都知道自己兒子的事跡,他又沒有想彆的,脫口而出。
老太太一聽,“什麼?薑鬆什麼時候去過四平山呢?”
哎呦!侯君集一看,老太太這問話,老太太這神色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子:壞嘍,壞嘍,壞嘍……看來呀,薑鬆薑大俠沒有把這段事告訴老太太啊。不過呢,這事也不算什麼壞事。現在告訴老太太,事情都已經發生了,老太太還能怎麼的呀?“哎……哎呀,薑大俠一直是我瓦崗寨的好朋友啊。瓦崗山多虧了薑大俠的幫忙,大家纔能夠化險為夷呀。最後詐開麒麟峪,那也是薑大俠出手相助。這恩情,我們瓦崗永遠不忘!不過這個恩現在沒報呢,沒想到,今天我們兄弟落難,又是老伯母您出手相救。看來,老薑家對我們瓦崗的恩情大過天地呀!老伯母在上,請受侄兒大禮相拜!”侯君集也會來事兒,一看老太太有點不高興,我趕緊把你嘴堵上。於是,侯君集,“噗嗵”一聲跪倒在地,就給老太太磕頭。
果然,老太太一看,“哎呀……侯將軍萬萬使不得,快快請起,折殺老身也!”趕緊把侯君集扶了起來。老太太眉頭皺成一個疙瘩,知子莫若母啊,心說話:鬆兒,永年啊永年!你到底想乾什麼呀?你現在到底去哪兒了?但現在老太太顧不得先考慮這些了,得先處理餘雙人的事啊,對侯君集還得勸:“侯將軍節哀呀……”
侯君集擦了把眼淚,“老伯母,您不必勸我。唉!大將難免陣上亡啊,這是每一個當將軍的宿命,也可以說是夙願呐。能夠馬革裹屍,也算是活得一次轟轟烈烈呀!老伯母啊,現在侄兒被人家追趕,我帶著餘雙人難以脫逃,還請老伯母賜塊地兒,先把我的哥哥暫時安葬在薑家集,等這場戰爭結束了,我再給我的哥哥過來遷墳。老人家,您看能不能提供方便呢?”
“唉!”薑桂枝說:“侯將軍,這是哪裡話呀?這樣啊,老身馬上讓人找副棺槨,把餘將軍成殮起來。老身後麵有我的家廟,可將餘將軍暫時停厝在我那家廟的院中啊。”
“哎呦!那多謝老伯母啊,您真是對我們大恩大德呀!但是,萬一隋兵隋將打入薑家集進行搜查怎麼辦呢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老夫人說:“他們敢?!借他們個膽子,也不敢進我薑家集!”
“哎呦,老伯母,您不知道,那個活弔客王伯超厲害得邪乎呢!他現在一定在那裡打通進入薑家集的通道呢。一旦打通完了,那肯定會統兵帥將來到薑家集,要求進集搜查,那該如何是好呢?”
薑煥旁邊一聽一撅嘴,“奶奶,為何我爹能夠打得過那王伯超,那我就打不過呢?難道說我爹沒有教我破王伯超這個什麼‘心腹大患’的咱家……咱家的槍法嗎?”
“嗯……”薑桂枝點點頭,“或許你爹太忙了,沒有來得及傳授這個槍法呢。破這骷髏槍乃是咱們的槍法當中的另外一小支兒。但是,學它的前提是要必須熟練掌握咱們薑家槍法。可能啊,你爹認為你還沒有熟練槍法,故此,還未曾將破這骷髏槍的招數傳授給你呀。”
“我都二十多歲了。我學薑家槍,從小就學,到現在還沒熟練掌握呀?”
老太太一擺手,那意思:不要說了,“回頭奶奶我傳給你。”
“哎!多謝奶奶!哎呦呦呦呦……”怎麼?真疼啊!
薑桂枝又問了侯君集一些其他事情。
侯君集發現薑桂枝對於羅成是特彆感興趣,問了很多有關羅成的事兒,比如:羅成的武藝如何呀?羅成的為人如何呀?羅成為你們瓦崗都做了哪些事情,都怎麼做的?那一字長蛇絕命陣,又是怎麼破的……老太太對這些都十分感興趣。其實,侯君集今天沒有那個心情跟老太太說這些,但一看老太太對這些非常感興趣,人家問,自己又不好不說,隻能如實作答。
就這樣,這邊把餘雙人成殮起來,放到了薑家祠堂裡頭;這邊,跟老太太敘談。
這時,那外麵通道就被打通了。後來有人報告說:那王伯超率領隋軍已然奔咱們的寨子殺過來了……
薑煥一聽,“那我就跟他們拚了!”
“嗯!”老太太一擺手,“今天,不用你出戰!既然他來了,有奶奶我阻擋他!”
“啊?!”薑煥說:“奶奶,您年歲這麼大了,還能戰呢?爹爹吩咐我,讓我保護咱們薑家集,我不能看您這麼大年紀再去與人爭鬥啊?”
“你爭鬥也不行啊,都受傷了,彆逞能了。”
侯君集說:“這事是因為我而起,老人家,乾脆我現在就衝出去,依照我的腳力,衝出去我覺得還不算問題!”那本來開始是背著餘雙人,太累贅了。如果是侯君集自己,他覺得自己有這個信心能衝殺出去。
老太太把手一擺,“侯將軍呐,你已然跑了一夜了,都已然虛脫了。你呀,在這裡好生將養。外麵的事情,你們就不必操心了。兒媳呀——”
華氏趕緊過來,“婆母。”
“幫我披掛起來,隨婆母我出寨迎敵!”
“是。”
侯君集一看,這老太太了不得呀!難道說老太太居然是一位女將不成?哎呦,就眼瞅著,有人由打後麵取過來一副盔甲,華氏夫人幫著薑桂枝頂盔掛甲、罩袍束帶,係甲攬裙……這麼一穿戴,哎呦!侯君集在旁邊暗挑大拇指:罷了!看來,這老太太原來可也是個馬上的女將啊!
就這麼著,老太太出陣迎敵,是柺棍兒杖打王伯超,把王伯超打得抱鞍吐血。後來,又遇到了羅成。這老太太是生擒羅成,把羅成由打外麵擒入薑家集。
羅成當時被羞得呀,滿臉通紅。
老太太把羅成拿入薑家集之後,在馬上輕輕地往下那麼一順,“公然,慢慢地落地,不要摔著……”把羅成就順到地上了。然後,老太太這才甩鐙離鞍由打馬上下來,一甩馬韁繩,交給旁人。老太太過來,一把就拉住羅成的手腕子了,“孩兒啊,隨老身進寨相談如何?”
“這……”羅成當時剛反應過來——我被人一老太太生擒活捉了。羅成特彆震驚啊,震驚於今天怎麼居然看到了那麼多自己不知道的招數呢?這老太太怎麼會有我們羅家的槍法呢?所以,羅成現在有點懵、有點傻,機械地跟隨老夫人就走到了大廳。
這時,侯君集可沒在這裡,因為老夫人已然托人告訴侯君集了,說:老身我有話要單獨地跟羅成談,請侯將軍歇息去吧。什麼時候你們見麵,老身自有安排。你不必擔心,老身不會為難你這個兄弟羅成的。
哎呦,侯君集一聽,怎麼了?老太太把我老兄弟生擒活捉了?哎呀呀呀……侯君集心說話:行誒!這老太太是世外的高人,這裡的隱士啊!我老兄弟那麼厲害,居然沒有打過這老太太。哎呀……剛才呀,我應該出寨觀看呢,我倒看看她怎麼就贏得了我的老兄弟了。行啊!既然我老兄弟被她生擒活捉了,這個老太太又要跟我的老兄弟說什麼呢?不知道。但人家是主人呐。而且,看著老太太慈眉善目,那也不會對我老兄弟有什麼不利,哎,聽她的吧,客隨主便。所以,侯君集吃了飯就趕緊休息,養精蓄銳。
這個時候,老太太把羅成就讓到了大廳之內。這裡就剩老太太、薑煥,還有華氏夫人,另外加那麼一個服侍的小丫鬟,沒有其他外人了,其他人全趕走了。
老太太來到這裡,往主位上一坐,一伸手,示意羅成:“請坐。”
羅成一瞪老太太,把胸脯一拔,臉往上一偏,嘴往旁邊一撇,眼皮往上一翻——“哼!”
喲!薑桂枝一看,這小孩兒氣性還挺大。衝著自己兒媳華氏一使眼色,那意思:你請他坐下。
華氏會意呀,趕緊來到羅成近前,“賢弟呀,請您落座吧。”過來搭個手,往旁邊一指,這右手有點兒要碰到羅成身上。那意思,很熱情地拉羅成,想讓羅成落座。
羅成突然間一抬胳膊,“嘿!”
“哎呦!”把這華氏夫人嚇一跳,一個趔趄。
老太太薑桂枝一看,“羅成!我讓我的兒媳扶你坐下,你因何如此無禮呀?!要知道,她是你的大嫂!”
嗯?羅成一聽,這個時候,腦袋沒辦法往上偏了,把腦袋又轉正了,看了看薑桂枝,滿眼狐疑:她是我大嫂?這句話從何說起呀?
他愣得還沒反應過來呢,就見薑桂枝伸手把剛才自己使的那條花槍由打桌旁綽起來了。敢情薑桂枝一直走到廳內,那杆花槍就沒有撒手,剛才抓羅成的是左手,那杆花槍一直在右手擎著。坐到位置上,這才把花槍往旁邊一順。現在一看,羅成對華氏夫人如此無理,老太太有點生氣了,伸手把那花槍就給綽起來了。
羅成身體一震,那意思:怎麼著?難道說要動手不成?
就見老太太突然間,“欻!”把這杆花槍奔羅成這邊一撂,她可不是拿著槍當梭標往羅成這邊紮。不是!她這麼一撂,平著這槍杆,“?!”過來了。
羅成很自覺地,“砰!”伸手把這杆槍就抓在手中了,這是羅成一個下意識的動作。羅成不明白這是何意呀?狐疑地又看了老太太一眼。
就見薑桂枝端起那茶幾上的茶,喝了一口,“我說公然呐,孩兒啊,你仔細看看這杆槍,找一找,看看槍上寫的什麼字兒?”
羅成心說:這槍上寫什麼字啊?一看,是一個白蠟杆子槍,這槍得有些年頭了,因為那白蠟杆子已然有些泛黃了。羅成由槍頭到槍尾仔仔細細、轉著圈兒,他過了一遍。羅成都不知道,今天為什麼這麼聽老太太的話,他就覺得這個老太太說話讓自己有一種沒辦法拒絕、不得不遵從的威嚴。他轉著圈兒找了半天……最後,嗯?羅成就覺得這槍纓當中好像有東西。他把槍纓子撥了開,一手拿著槍杆兒,一手撥開這槍纓,往裡這麼一看,哎呦!就見在那五把倒提鉤中兩把鉤子當間兒那個地方顯出了幾個字兒,上麵寫著:“羅超之槍”。羅成不由自主地就把這幾個字讀出來了:“羅超之槍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老太太問:“孩兒啊,你認識羅超嗎?”
羅成說:“羅超?我不認得。他是何人?”
“嗬嗬嗬嗬……那你認識這幾個字兒嗎?你認得出它是誰人所寫的嗎?”
哎呦!老太太一問這話,羅成當時心中“咯噔”一下子,因為剛才羅成看這四個字就覺得眼熟。他又仔細看了看。哎?羅成心說:這四個字怎麼好像我父親的筆體呀?
老太太又給華氏夫人使個眼色,華氏夫人又來到羅成近旁,“賢弟呀,請坐下說話吧。”
“啊。”羅成這一次沒使性子,在人家的禮讓之下,羅成就坐在旁邊了。
華氏親手由打小丫鬟那托盤之上給羅成捧過來一杯香茗,“請賢弟喝茶。”
“啊,多謝,多謝。”嘿,還真不錯,道個“謝”字。
老太太一看,“嗯……”微笑著點點頭,“孩兒啊,認出來沒有?”
羅成他不敢說呀,不敢說“我看著像我爹的筆跡”,這話沒法說,他也不知道什麼意思,他又抬起頭,還是疑惑地看著老夫人。
老夫人一看,“好,如果說這四個字你認不出,賢兒媳呀——”
“啊,婆母。”
“去,把我枕頭旁邊那個小匣子給我取來。”
“是。”
華氏夫人一轉身到後宅了。
羅成也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兒,在那兒等著吧。
老太太麵帶微笑,也不搭理羅成,隻是自己在那品著茶。
工夫不大,腳步聲音一響,華氏夫人把垂簾一挑,由打後麵就出來了,恭恭敬敬地把手裡捧著的一個小木頭匣子(可能是樟木的,古色古香的)雙手捧給了婆母。
老太太接到手裡頭,一擺手。
華氏夫人知趣地又退下去了。
老太太一隻手托著這小木匣子,另外一隻手慢慢地撫摸著這木匣子的表麵兒,好像微微有些顫抖……
羅成偷眼這麼一瞧,發現老太太眼圈紅了,眼睛裡頭轉著淚花。
老太太撫摸良久,把這盒子往前一遞,“孩兒啊,拿過去,你自己看看。”
羅成不好意思站起來。
老太太又一伸手,沒讓華氏,沒讓那個丫鬟過來。那意思:羅成他想看他自然就來,你們不必幫忙。老太太就這麼一直托著,托了得有一分鐘。
羅成終於沒有熬得住自己內心的好奇之意,站起身來,來到老太太近前,伸單手想接這盒子。
老太太往後一收手,“雙手接!”
“呃。”羅成雙手這才把這盒子接到手中。一轉身,“噔噔”兩步來到自己座位兒,一屁股坐下。羅成先看老太太一眼。
老太太衝他一點頭,那意思:開啟吧。
羅成一看這個小匣子是個小抽屜型的,上麵薄薄的一片,往外這麼一推這片,開啟一看,這是個信匣,裡麵裝著很多手劄。羅成把這匣子往旁邊茶幾上一放,伸手把裡麵一遝手劄拿出來,簡單地翻了翻。一翻不要緊,羅成當時真愣住了。怎麼呢?就見這手劄上的字跡全是自己父親的,落款兒都是“羅超”。羅超?我父親叫羅藝,不叫——但我父親的字叫“羅彥超”啊。
羅成在那裡一猶豫,老太太說話了:“孩兒啊,看明白了吧?這些手劄是何人所寫,我想,你現在心中也已經有數了。你再看看上麵的內容。”
羅成再一看上麵內容,哎呦!寫的不是情書,就是一些情詩,好像熱戀當中的小男孩兒送給小女孩的那番話,你如果不在熱戀當中,你看著有些肉麻,但是如果你處在熱戀當中,就覺得很正常。羅成一看,“這——”
老太太說:“這些呀,就是你爹羅藝當年寫給老身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