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三〇回
背好友躲進薑家集
踏雪無痕餘雙人為救侯君集,給侯君集擋了一箭。這一箭射得太狠了,整個是貫穿傷了,而且現在沒有辦法及時搶救,打著架呢,怎麼辦呢?侯君集隻能背負餘雙人沒命地往前跑啊。現在不想著跟人打了,想著趕緊找到一個無人之處,給我的哥哥醫治啊。“哥哥,您堅持住!”“噔噔噔噔……”侯君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,賣了命地往前跑啊,那簡直自己都不知道抬哪條腿了,雙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,完全地靠本能往前撲騰啊。
那隋軍能放過他們嗎?追趕他的是活弔客王伯超。王伯超心說話:上一次程咬金來闖陣,我追趕程咬金,眼瞅著要追上了,結果不知道被誰打了我滿頭包啊,眼睜睜地把程咬金追丟了。後來。雖然那個苦居士他去追了,但是也沒見有什麼結果,那意思也沒追上。哎呀……白白地丟了那一功啊。哎,今天又遇到這個侯君集了,這也是瓦崗山上的一員名將啊,我焉能放過他呀!“給我追~~”帶著隋軍在後麵兜屁股就追下。尤其是王伯超,一馬當先呐,催開骷髏馬,緊追不捨。
侯君集腳力再快,他自己跑行啊,竄蹦跳躍,可能把這王伯超就甩了。但問題是,今天有累贅呀,背負著餘雙人。餘雙人一百多斤呐,您彆看餘雙人長得不是太胖,但那也得一百來斤重啊。侯君集他沒多大力氣啊,他個子小啊,所以背起餘雙人,哪能跑得快呀?咬著後槽牙施展開全身解數,那也隻能跟王伯超始終有一段距離。王伯超也追不上他們,他們也甩不開王伯超。這一口氣兒,就跑到了天光漸亮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了。
侯君集抬眼一看,“哎呀,這什麼地方啊?”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什麼地方來了。
不有那句話嗎?叫“饑不擇食,寒不擇衣,慌不擇路,貧不擇妻。”饑不擇食:餓壞了,給口吃的,管它是啥呢?“我要西餐,牛排得五分熟的,我還要紅酒……”哪那麼多事兒啊?!一看這一碗糠湯也得吃啊,“餓了吃糠甜若蜜”呀;寒不擇衣:自己跑山上玩去了,結果突然間變天了,自己穿少了,“嗚”的一下子冰雹下來了。那這個時候,見什麼東西能往身上裹的,就往身上裹啊。什麼塑料紙啊、垃圾袋兒啊,有什麼往身上穿什麼,還管什麼乾淨不乾淨啊;貧不擇妻:真窮蛋,哪有姑娘願意嫁給他呀。家沒錢,人家不來呀。好不容易有個媒婆呀,好心,“哎,我給你說一個姑娘吧。嗯……鄰村兒的瑪麗娜小姐,哎呀,長得呀——不咋的,瞎一隻眼,缺一隻腿,這嘴呀,還歪歪,說話憨聲憨氣的,呃……還有點腦癱,你要不要呀?”“要要要要……隻要是個女的,我就要啊!”怎麼的?“不然我打一輩子光棍啊!”這就是貧不擇妻呀;慌不擇路呢?您看這人犯了罪了,比如激情殺人,拿刀子把人捅了。哎呦,第一個反應——“我跑啊!”你自首多好?“不!我、我得跑!”往哪兒跑啊?他也不知道往哪兒跑啊。東一頭、西一頭就瞎跑啊。要不咱往往看新聞,犯罪嫌疑人四十八小時不到落網了,離兇殺現場往西,跑出去幾百裡地啊,又坐火車又坐大巴……最後在高速路上他步行,被逮跑了。問他:“你跑這兒來乾嘛?這有你的親朋好友嗎?”“沒有,我、我、我就想著趕緊跑啊,彆、彆、彆被逮著了。”這就叫慌不擇路。
侯君集今天就是慌不擇路啊,他哪知道往哪兒跑啊?隻要前麵沒隋軍,那自己就往這兒跑啊。等到跑到這個地方,天光一亮,一看,好像是進一個山溝的道。
後麵的王伯超是緊追不捨:“侯君集~你還往哪走~~給我站住~站住~~”
侯君集背著餘雙人,他就感覺餘雙人都沒有氣兒了,一邊跑,侯君集還一邊喊:“哥哥,您怎麼樣?您怎麼樣?”
有的時候,餘雙人迷迷糊糊地醒來了,一看,“君集,把我放下,你快走……”
“不行!我得跟你一塊兒,咱們死,死在一起;生,生在一處啊!走!”
“不行啊,你背著我,咱倆誰也走不了!”
“那也不行,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裡呀。彆說話了啊,養精蓄銳!等找沒人地方,我給你療傷!沒事啊!”
但更多時候,餘雙人是昏昏沉沉的。
侯君集就覺得自己的屁股這地方濕一片,後背上黏黏糊糊的。侯君集沒有時間拿手摸。但是,侯君集明白,那都是餘雙人流出來的血呀。侯君集心說:這折騰了一晚上了,從那箭桿往外流血不止,是不是把個靜脈、把個大動脈給射穿了,這玩意兒可就不妙了,失血過多呀。哎呀,這個王伯超真是一個抓魂奪魄的骷髏鬼呀,碰上他就算碰上白無常了。這緊追不捨的,可怎麼辦?有心先把哥哥放這裡,然後自己回頭把這王伯超給宰了,再過來背哥哥走。但是又一合計,王伯超這個人武藝高強啊,我也未必能是他的對手啊。丹霞穀一戰跟他伸過手,侯君集沒有百分之百能夠勝過王伯超的把握,所以不敢貿然把餘雙人放在那裡。萬一打不過王伯超,萬一打著打著,後麵隋軍追過來了,那再拾起餘雙人,可就拾不起來了。所以,不敢冒這險,咬著牙往前奔吧,管他呐!“噔噔噔噔……”奔著這山道往裡就走。
王伯超在後麵兜著屁股就追,兩者始終保持著有那麼一箭多地的距離。但是現在這個情形對於侯君集來說是越來越不利。為什麼這麼說呢?你晚上跑,那馬不知道你這人往哪兒跑。侯君集鑽樹林兒啊,往石頭上蹦啊,低矮的灌木叢他都敢鑽。但是,這王伯超騎著馬,那就得避了。有一些這樹木的枝杈比較矮,王伯超就得躲開,有的地方就得繞開。所以,黑夜追趕侯君集,他就不好追趕。但現在天光一亮,那侯君集就在王伯超眼皮底下呀,“我看你往哪跑?”他隻要一動彈,王伯超立刻就可以調整馬的方向,所以越追越近、越追越近,那要是再有個三五裡地,估計就得被人給追上了。侯君集這個時候就來到了這山穀的穀口了。侯君集一看,壞了!夠嗆了!真的夠嗆啊,我就得跟他死拚啊。“噔噔噔噔……”繼續往前跑。
轉過這個穀口,侯君集正跑著呢,迎麵來了一個人。渾身穿青,遍體掛皂,騎著一匹大黑馬,年紀二十郎當歲,也就是個二十三、四歲左右吧,小夥子那長得漂亮勁兒就甭提了。
侯君集正往前跑呢,抬眼一看,“哎呦!這不是老……”他以為眼前是羅成呢,打冷眼看,真是羅成。但是,剛一說“這不是老……”他仔細一看呢,不是,比羅成稍微稚嫩一些。羅成今年三十了,三十的男子已然成熟了。您看,三十歲的男子和二十四五歲的男人雖然才差五歲,但是那個感覺就不一樣了。二十四五歲剛剛從大學畢業,剛剛進入社會,身上稚氣未退。三十歲那就成熟得很了。所以,一看,哎,這認錯人了。
但是,這馬上的小夥子一看,“哎呦!”當時眼前一亮啊,“啪!”這小夥子腳一踹那得勝鉤,把在得勝鉤上的一杆五鉤神飛亮銀槍就給踢到了手中了,“砰!”手裡一擎,往旁邊這麼一攔,“站住!”侯君集被他給擋住了。
侯君集當時腦袋“嗡”的一下,眼睛一瞪,手中鋼刀一晃,“你給我閃開!敢擋著我,我要你的命!”侯君集現在沒時間跟彆人廢話了,誰要擋住我,我真跟誰玩命啊。你是誰呀?你是不是隋朝的將軍呢?要是這樣的話,那完了,腹背受敵呀。
但這位小夥子微微一笑。哎呦,這一笑太漂亮了,而且這一笑,侯君集眼睛眨巴眨巴,這……這不就是羅成嗎?怎麼跟羅成那麼像啊?但是,還是有一些區彆的。不過,神似啊。再看這個小夥子,那個身高、那個肩寬、那個體態……跟羅成真的是一般不二啊。人家老羅家甭管多大年歲,人家這個身材保持得太好了。嘿!那不由得侯君集把腳步收住了。
這小夥子一樂,“哎,我說你是侯君集嗎?”
這小夥子一問這話,哎呀!侯君集一聽:他怎麼認識我呀?
小夥子又往侯君集背後這麼一看,發現了侯君集背著的餘雙人了。小夥子眉頭一皺,“咦?這……這這位是餘雙人將軍嗎?”
小夥子這麼一問,“呀!”侯君集吃一驚啊,“你怎麼知道的呀?”
這小夥子說:“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?”
“我不認識你了嗎?哎……”侯君集又仔細看看,這人確實有點麵熟啊。
小夥子說:“你忘了,你們瓦崗破一字長蛇絕命陣的時候,你們倆不是進陣盜陣圖嗎?你們倆這陣圖最後不是被我給盜了嗎?你們倆追我,咱們還打了一架。後來我爹又把這陣圖送給你們瓦崗了。”
“哎呦!”這人一提這話,侯君集當時眼前一亮啊,“你……你是薑大俠那公子,薑……薑什麼……薑……薑煥!對不對呀?”
“對呀,我就是薑煥。”
“哎呦呦呦呦……長這麼大了呀?”
“哎,侯叔叔!”
“侯叔叔?”
“啊,從自己父親那論,我得喊您侯叔叔。你們這怎麼了?餘將軍怎麼了?”
“彆提了,被人給射了一箭,現在命在旦夕呀,後麵還有人追趕我們呢,我跑了一夜了,馬上就追著了。”
“哦?”這小夥子一聽這話,一伸手,“唰!”怎麼呢?由打懷裡他又摸出了一個小黑麵具來,“砰!”往臉上一扣。
侯君集一看,謔!這是一張慘白的臉,一點血色表情都沒有。
小夥子說了:“侯叔叔,您快點背著餘將軍繼續往裡走。這穀裡就是我們的薑家集呀。您到薑家集,您就說:薑煥讓您過來的,自有人接應您。我來替您抵擋抵擋,我倒要看看,哪個人敢抓我的侯叔叔!”
“哎呦!我說薑煥,多謝多謝。不過你注意啊,後邊那位……那可是活弔客王伯超啊,厲害得邪乎,手裡的槍非常厲害,你要多加小心!”
“哎,我明白!趕緊去!”
哎呀……這下侯君集樂瘋了,哎,沒想到,走投無路的時候,柳暗花明又一村呐。哦,這穀底有一個村兒叫薑家集呀,太好了!薑家集的薑煥、薑鬆……哎呀,對對對對……我聽薑鬆說過呀,他們家就是薑家集呀,沒想到跑到薑鬆家裡來了。侯君集心說:太好了!如果到了薑家集,我遇到了薑鬆,把他喊出來,那可是活弔客王伯超的死剋星啊!這王伯超被這薑鬆打敗了兩次。哎呀,這下我哥哥有救了!侯君集呀,眼前有了生的希望,“噔噔噔噔……”一溜煙兒,他下去了。
侯君集跑了,他光顧著救餘雙人了,他可就沒有仔細地給薑煥介紹後麵的這位骷髏將軍呐,沒告訴他活弔客王伯超的槍法當中的厲害。他光說那人厲害、槍法高超,還不如不說呢。怎麼呢?這薑煥心高氣傲啊,那服過誰呀?在這薑家集沒有他服的人,薑家集裝不下他了,甚至說,潁川這一帶都裝不下他了。他老跟他爹說:“我這麼大歲數了,應該去闖蕩闖蕩了。”
但是,他爹他奶奶摁著脖兒:“哪裡也不許去!你就給我在薑家集眯著!天下大亂,跟你沒關係!”所以,按著薑煥的脖兒給按了這麼多年。
那薑煥第一次出場的時候,咱說了,侯君集、餘雙人入一字長蛇絕命陣去盜陣圖。盜來了,被這孩子搶跑了。當時薑煥纔多大呀,才十四五歲,那是大業四年的事啊。這一晃都到了大業十三年了,十年過去了,薑煥今年已經二十四五歲了,那大小夥子了,跟原來小孩不一樣了。
說:“薑煥今天怎麼在這裡呢?”薑煥他們家就在穀底,他說了“薑家集”呀。但是,薑煥最近一段時間沒有見著自己父親了。
父親幾個月前告訴自己要出門辦點要事兒,但是不讓自己跟著,讓自己在薑家集守護著奶奶,保護薑家集,怕薑家集出什麼危險。千叮嚀萬囑咐:“不許你離開薑家集,你在這裡要保護你奶奶。而且,把薑家集打掃一番。咱之前在薑家集設的那些銷弦埋伏都給弄好嘍。同時,多儲備一些糧食,以防彆人圍村呐。”
說的薑煥直撓腦袋,“爹,您說得怎麼糊裡糊塗的呀?咱薑家集在這個地方不挺安全的嗎?誰人敢惹咱們薑家集呢?這麼多年也沒人敢惹呀,怎、怎麼你這一出去,就、就有可能有危險呢?”
“哎——你就彆管那麼多了,聽我的話啊,不許離開薑家集!要是你離開了薑家集,出了一差二錯,你奶奶這兒出了危險,爹回來,那我要你的命!”
“哎,好,你、你就我這一個兒子,你再把我的命要了,咱這老薑家不就斷根了嗎?”
“胡說八道!”
“那爹,您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呃,看看吧,多則半年吧。”
“啊?半年呢。”
“少則仨月,我就回來了。”
“爹,您又到哪兒去啊?你是不是又要找我爺爺去?”
“去去去去……不許提這事!這事在你爹這裡已然心灰意冷了。你奶奶都說了,不讓提了。既然你奶奶不讓提了,你也彆提了,我也自然不提。我出去是辦我的事,我有朋友啊……呃……有事了,我要幫他們的忙。你奶奶要問呢,也如是作答,知道沒有?”
“啊,知道了。那爹您可早去早回啊,您有什麼事兒多給家裡捎點信。有用得著我的,那我肯定幫爹爹。”
“不用!你呀,照顧好家就行了。我走之後,你就是薑家集的莊主了,千斤重擔都壓在你的肩上了,知道嗎?替爹爹照顧好你的奶奶。”
就這麼著,第二天一早,薑鬆是不辭而彆,不知哪兒去了,一晃幾個月過去了。
薑鬆的母親叫薑桂芝。薑桂芝開始倒沒在意,因為自己兒子經常出去,但一晃這麼多天不見了,薑桂芝就問薑煥:“煥兒啊,你爹爹到底哪兒去了呀?”
“嗯……爹爹說呀,說這個——他有朋友有什麼事兒,他……他他出去了。奶奶,您就放心吧,他不會有什麼事兒的啊。呃……爹爹說這個……呃,多則半年,少則仨月,他就回來了。”
“唉!這麼大人了,真是不讓人省心呐!”
“是啊,我也這麼說呀。呃,這樣,奶奶,呃,我天天地呀,呃,到這個穀口,我、我看看他回不回來啊。哎,等到看他回來了,我一定告訴奶奶。”
“你可不許跑遠了。”
“我知道,您放心吧。我爹臨走的時候交代過了,這莊子就是我的,我負責保護奶奶!”
嗨,你這個小家夥呀,奶奶還用你保護啊?“
“那——得用啊。現在奶奶您年歲大了,孫子我現在長大成人了。以後,這薑家集都靠我來保護!”
“行了行了行了,少給我貧嘴……”
所以,每天早上,這薑煥雷打不動都會由打薑家集出來,到山口這裡等半天。有這平地,也在這裡練一番槍,這也算做了功課了。一邊練槍,一邊在這裡看看能不能守候回來自己的父親。今天猶如往日,由打薑家集出來,快到穀口了,沒想到,在拐彎的地方碰到了侯君集了。
這要一般人呢,很難說這一眨眼間就能認出來,那畢竟十年不見了嘛。但是,侯君集不是一般人呐,侯君集這個相貌特征太好辨識了,而且行走如飛,就這種輕功,小孩薑煥原來見過呀,印象頗深。當時,他給侯君集、餘雙人鬨著玩,把人家的陣圖給盜走了,急得他們倆跟自己大戰一場。所以,對他們倆印象非常深了,一眼就認出來了,這才把侯君集攔住。
一看侯君集受傷了,餘雙人受重傷了,後麵還有追兵,當時,這薑煥精神頭就抖起來了。薑煥心說話:我爹說了,讓我保護薑家集,不讓我出去。爹呀,這可怨不著我了啊,這是有人追進薑家集了,那追進來,我焉能不管呢?正好啊,我讓後麵這員將領看一看,什麼叫做薑家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