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首次早朝
天還未亮,李智雲便起身了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,.任你讀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今日有李淵安排的任務,需要他去早朝見見世麵,也算見識一番朝會光景。
李智雲換上絳紫色圓領公服,兩名宮女為他披上紗羅單衣,又仔細撫平肩背處的褶皺,起初雖然有些不習慣被人這般伺候,幾日下來倒也漸漸適應了。
「國公,早膳備好了。」劉保運在門外低聲道。
李智雲走到外間。尚食局因為擔心朝會失儀,隻給準備了一碗清粥與一碟醋芹。
他也是發現了,尚食局這些人向來是不求有功、但求無過,飯菜滋味總是偏淡,鹽少油省,便連萬氏那邊也是這般安排。
用完早膳,天色還暗著。
李智雲吩咐劉保運收拾一下書房,才緊了緊衣衫走出殿門。
他沒有夜盲症,也不必提著燈籠,獨自沿著宮道往南走,過了永安門再轉向東行,前方纔漸漸有了人聲和腳步聲。
都是往武德殿方向去的官員,燈籠在晨霧裡晃出一團團昏黃光暈。
李智雲步行了一刻鐘,武德殿前的廣場已映入眼簾。
殿前空地上按品級站著數十名官員,分作數堆低聲交談。
並非人人都認得李智雲,但他的出現還是引得不少自光投來,有人想上前見禮,看到他目不斜視,無意於此,便又退了回去。
李智雲用眼角餘光打量著人群,直到發現了韋義節。
這位原京兆東道行台右僕射,如今穿著淺緋官服站在文官佇列的中段,兩人目光一觸,韋義節微微頷首,李智雲也點了下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韋義節現在是戶部倉部司的員外郎,李智雲還沒有將他納入楚國公府,畢竟不知道他的精力是否足夠,就想著日後探探口風再說。
卯時正,殿門開了。
一名宦官站在高階上,手持拂塵,朗聲道:「諸公入朝」」
官員們按班次列隊,李智雲的位置在武官前麵,僅在大將軍、上柱國之後,他跟著隊伍踏上台階,邁過高高的門檻,殿內燭火通明,薰香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李淵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榻上,身著赭黃圓領袍,頭戴折上巾,榻前左右各設兩排坐墊,左側以李建成居首,右側首位空著,那是李世民的位置。
李智雲在自己的坐墊上跪坐,雙手按在膝上,後背挺得筆直。
「臣等叩見唐王—」殿內響起整齊的唱拜聲。
「免禮。」
朝議開始了。
先是兵部侍郎出列,稟報北線軍情:「梁師都前鋒三千騎已至弘化郡,秦國公令劉弘基部固守襄樂,自率主力進抵彭原。」
「告訴秦國公穩紮穩打,不必急於求戰,梁師都騎兵眾多,來去如風,莫要被他牽著鼻子走。」李淵沉聲道。
「臣遵旨。」
接著是民部奏事,一個留著山羊鬍的郎中捧著卷冊出列:「關中七郡秋耕已畢,然馮翊遭兵災,田畝收成恐不足往歲六成,其中馮翊郡最甚。」
李淵眉頭微皺:「馮翊郡守怎麼說?」
「郡守蕭造上月已上疏,請開永豐倉放糧賑濟。」
「永豐倉還有多少存糧?」
民部尚書裴矩起身答道:「永豐倉存糧尚有三十萬石,近來供給大軍、賑濟流民已用去六萬石,若開倉賑馮翊一郡,至少需兩萬石,且馮翊若開此例,扶風等郡必效仿之,屆時永豐倉恐難支撐。」
李淵沉默片刻,擺了擺手:「此事容後再議,先說說別的。」
接下來半個時辰,李智雲眉眼低垂,隻是安靜聽著。
漢陽、河池、安定、平涼四郡遣使歸降,李淵一一封賞,授郡守原職,加散官銜。又有工部奏報,長安城防修繕已畢,請撥錢糧以繕宮殿。
「宮殿不急。」
李淵打斷工部侍郎的話:「先把各處官修整妥當,讓官員有個辦事的地方。」
這時,李建成起身奏道:「唐王,臣有一事請奏。」
「說。」
「如今四方歸附,朝廷需才日盛,兒臣以為當儘快恢復科舉,選拔賢良,以充實各衙門。」
李淵頷首:「此事交你與裴寂商議,擬個章程上來。」
「兒臣領命。」
李智雲注意到當李建成說這番話時,文官佇列中有不少人微微動了動,那是關中士族的代表們,科舉是他們子弟入仕的捷徑。
朝議過半,李淵忽然開口:「竇璡。」
一名年約五旬、麵容清臒的官員從文官佇列前端出列:「臣在。」
「你在扶風守城有功,又善營造工巧,今授你工部尚書,晉燕國公。」
竇璡躬身下拜:「臣謝恩。」
這一封賞,竇氏在朝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。
「蕭瑀。」李淵又喚一人。
另一名氣度儒雅的中年官員出列:「臣在。」
「你有獻河池之功,今授民部尚書,晉宋國公。」
「臣領旨謝恩。」
辰時三刻,朝議將畢。
一名宦官唱道:「諸公有本續奏,無本退朝」」
殿內無人應聲。
李淵站起身,官員們齊齊拜下。
待李淵轉入後殿,眾人這才陸續起身,按序退出武德殿。
李智雲隨著人流走到殿外,正要往千秋殿方向去,一名宦官小步追了上來:「楚國公留步,唐王召見。」
周圍官員紛紛側目,李智雲麵色如常,轉身跟著宦官重返殿內。
這回不是大殿,而是武德殿東側的暖閣。
李淵已換了身常服,坐在一張胡床上,麵前擺著張小案,上麵攤著幾卷文書。
「坐。」李淵指了指對麵的坐榻。
李智雲躬身謝過,跪坐下來。
宦官奉上茶盞後退了出去,暖閣內隻剩父子二人。
李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才緩緩開口:「開府的事,操辦得如何了?」
「回阿耶,正在物色屬官,尚無定論。」李智雲如實答道。
「不急。」
李淵放下茶盞:「開府是大事,屬官選得好,日後辦事才順當,你在千秋殿可還住得慣?」
「一切都好,謝阿耶掛懷。」
李淵笑了笑,手指在案上那捲文書上點了點:「方纔朝上,馮翊郡減糧的事情,你怎麼看?」
這個問題來得突然,但絕不能敷衍。
李智雲略作思忖,開口道:「兒以為,開倉放糧確是正途,然如尚書所言,若各郡效仿,永豐倉難以支撐,且放糧賑濟,糧食一去不返,國庫虛耗,非長久之計。」
「哦?」李淵挑眉,「那你覺得該如何?」
「不如以永豐倉陳糧借貸農戶。」
李淵的手停在半空:「借貸?」
「正是,官府可依田畝多寡,貸予粟種、口糧,立契為憑。待有了收成,農戶按契加息歸還,如此官府糧倉不空,農戶得活,還能收回本息,充實倉廩。」
李淵打量著李智雲,問道:「加息幾何?」
「年息二分即可,農戶還得起,官府也不會吃虧,還可以明令告知,若遇大災歉收,可延緩至來年,免逼民反。」
李淵聞言,手指輕撫鬍鬚,似乎在思索這主意是否靠譜。
李智雲攤開手,做了個轉圈的手勢:「阿耶,永豐倉陳糧堆積,久儲易腐,貸之於民,收息便能要回新糧,倉廩得以更新,於國於民皆有利,而且隻在馮翊一郡試行,若成可推及其他郡縣,若不成損失也有限。」
李淵忽然笑了,笑聲很輕:「五郎啊五郎,你這如今不光能帶兵打仗,連錢糧庶務都通曉了。」
「隻是行軍時胡亂想的法子,未必妥當,還需阿耶把關。」
「妥當不妥當,試過才知道,這事我記下了,你先退下吧。」
「是。」
李智雲起身,行了一禮,退出暖閣。
走出武德殿時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陽光照在青石板上,泛著白晃晃的光。
他沿著宮道往回走,腳步不疾不徐。
方纔那番奏對,李淵沒有當場表態,但也沒有否定,接下來就看天意了。
走到千秋殿月台下時,劉保運迎了上來:「國公,竇參軍來了,正在書房候著。」
李智雲點點頭,徑直往西暖閣走去。
推開書房門,竇師綸正站在書案前出神,聽見動靜,他連忙轉身行禮:「下官拜見國公。」
「希言兄不必多禮。」
李智雲走到案後坐下:「先坐吧,東西有眉目了?」
竇師綸坐在胡椅上,從布袋裡取出幾片布料,鋪在案上:「下官昨日尋了將作監的幾位老匠人商議,有了些想法,這雲肩托的骨架可用竹篾為基,外裹絲綿,再縫以軟緞,竹篾彈韌,不易折斷,且易塑形。」
他拿起一片樣品,那是個半成品的弧形結構,用細麻繩粗略綁紮著。
「隻是這搭扣實在難辦,尋常帶鉤太大,銅扣又硬,貼身穿戴恐不適。」
李智雲接過那半成品,在手裡掂了掂:「搭扣好辦,你先把形製、尺寸定下來,分大、中、小三式,每式再分三檔弧度,麵料可選細葛、吳綾兩種,一種價廉,一種質優。」
「下官明白。」
竇師綸應道,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:「這是預估的工料耗費,若試製十件,需絹兩匹、細葛三匹、竹篾二十根、絲綿兩斤,另需裁縫三人,工期約五日。」
李智雲笑了笑:「這麼快啊?如此甚好,你需要什麼就直接找劉保運支取。」
「下官定當盡力。」
竇師綸退下後,李智雲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會兒。
他鋪開紙,提筆寫下幾行字:「馮翊貸糧策,一、依田畝定貸額;二、立契加息二分;三、歉收可緩;四、吏部考功,防胥吏盤剝。」
寫罷,他將紙摺好,收進抽屜深處。
窗外傳來宮人清掃庭院的沙沙聲,李智雲開始批覆昨日積壓的文書。
毛筆劃過紙麵,規律而平穩。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