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清晨,渭水北岸的泥土還帶著濕氣,三千唐軍踏著臨時搭建的浮橋,紛紛渡過這條分隔關中南北方的重要水道。
李智雲勒馬立於北岸高坡,望著北方這片屬於馮翊郡的土地,清楚這第一塊試金石的份量不能小覷。
「元帥,前鋒已控製渡口附近,並未遇到抵抗。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,.超流暢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韓世諤驅馬靠近,自從被任命為渭北道行軍元帥府長史後,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,但舉止間反而多了幾分從容。
李智雲點頭,揮鞭指向西北方:「傳令全軍,按預定計劃前進,今日務必抵達下邽城外。」
於是隊伍繼續開拔,馬蹄踏在渭北平原的黃土地上,捲起細細煙塵。
李智雲與韓世諤、李孝常並轡而行,不時交談幾句,而且越往北行,地勢越是平坦開闊,正是騎兵馳騁的好地方。
「馮翊郡的太守是誰?」李智雲忽然問道。
李孝常驅馬靠近半步,答道:「郡守是蕭造,聽說出自蘭陵蕭氏,但真正掌兵的應該是郡尉高巍,此人曾任鷹揚郎將。」
李智雲記下這兩個名字,不再多言。
午後,下邽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這座城池沒有護城河,城牆也不算特別高,但城樓上旗幟鮮明,遠遠就能看到守軍走動的身影。
「戒備森嚴啊。」
韓世諤的雙手作涼棚狀,眯起眼睛觀察著城防:「不像傳言中那般空虛。」
李智雲聞言,示意全軍在城外三裡處紮營。
唐軍迅速行動起來,挖壕溝、立柵欄、設哨崗,一切井井有條,這些都是韓世諤平日嚴格操練的結果。
待大營初具規模,李智雲派出一名使者,持他的親筆信前往下邽勸降。
信中言辭懇切,承諾保全城中軍民,優待守將。
一個時辰後,使者返回,臉上帶著憤懣之色:「元帥,下邽縣令態度強硬,當場撕了書信,還說……」
「說什麼?」李孝常追問。
「說『李淵叛臣,其子亦為逆賊,我韋氏世受皇恩,寧死不降』。」
營帳內一時陷入寂靜。
李智雲坐在胡床上,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,如果每座城池都能望風而降,那這天下也不會亂成這副模樣。
「看來要費些功夫了,咱們去看看這座堅城。」
在韓世諤和李孝常的陪同下,李智雲騎馬繞著下邽城緩行一週。
城上守軍明顯加強了戒備,弩箭上弦,滾木壘石堆積在垛口後,防守佈置得法,可以說是毫無破綻。
「城牆被臨時加固過,強攻損失必大。」
韓世諤摸著鬍鬚,說道:「至少需要再多三倍兵力,耗時月餘,纔有可能破城。」
李孝常補充道:「而且我軍缺乏攻城器械,雲梯、衝車都要打造。」
三人返回大營,李智雲立即召集麾下眾將議事。
「諸位都看到了,下邽防備嚴密,強攻絕非上策,可有人瞭解馮翊郡內其他城池的守備情況?」
這時,有一名校尉出列,拱手道:「元帥,某的部下剛才來報,在附近巡邏時捉到一名從下邽城中出來的信使,據他交代,昨日縣令韋粲已派人前往馮翊縣求援。」
馮翊縣就是馮翊郡的郡治,兩者同名。
李智雲精神一振:「詳細道來。」
「那信使說,韋粲在得知我軍動向後,連夜派了七八人,分不同路線前往馮翊,他還聽到有人談論,說隻要能堅守十日,郡守蕭造必派援軍前來。」
營帳內頓時議論紛紛。
李智雲抬手製止了嘈雜,看向韓世諤和李孝常:「二位如何看?」
韓世諤先開口:「若真如此,我軍可改變策略,也不必強攻下邽了,可以圍而不打,引誘馮翊援軍來救,屆時以逸待勞,在野外殲滅其主力。」
「圍城打援?」李孝常撫須笑道,「此計甚妙,馮翊郡兵不多,若能消滅其主力,不僅對下邽是一記重擊,整個馮翊郡也將門戶大開。」
李智雲在帳中踱步,這個戰術他再熟悉不過了,畢竟歷史上,這一策略被無數次證明有效。
「馮翊援軍若來必走官道,這一帶地勢平坦,無險可守,正適合我軍騎兵發揮。」
「韓長史,你負責加強巡邏,特別是東麵和北麵,若有馮翊訊息,立即來報。」
韓世諤拱手領命。
「李司馬,你負責圍城事宜,我要下邽變成一座孤島,一隻鳥也不許飛進去。」
李孝常鄭重應諾:「明白,某即刻安排人手。」
計議已定,眾將各自領命而去。
李智雲獨坐帳中,仔細研究著地圖。
這一戰對他至關重要,不僅是軍事上的考驗,更是他作為「渭北道行軍元帥」的首次大戰。
傍晚,李孝常再次求見。
「元帥,圍城佈置已初步完成,但我有一計或可加速程式。」
「講。」
「下邽守軍見我軍圍而不攻,必定心生疑慮,不如大張旗鼓砍伐樹木,打造攻城器械,佯裝準備強攻。」
「如此不僅能給城內施壓,也讓他們確信我軍意在攻城,而非另有所圖。」
李智雲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其中妙處:「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。讓韋粲以為我們急於攻城,他就會更急切地期待援軍,也更有可能不斷催促馮翊發兵。」
「正是此意。」
「好!」李智雲拍案叫好,「此事由你全權負責,要讓城上守軍看得清清楚楚。」
次日清晨,唐軍營地變得熱鬧起來。
大批士兵在附近砍伐樹木,工匠忙著製作雲梯、衝車等攻城器械,叮叮噹噹的敲打聲,連數裡外的城牆上都能聽見。
李智雲在李孝常的陪同下,親自巡視工匠營地,他拿起一把鋸子,在一根原木上鋸了幾下,又試了試斧頭重量。
這些舉動很快傳到了韋粲耳中。
「李氏小兒,果然沉不住氣了。」
韋粲在城樓上遠眺唐軍營地,冷笑道:「傳令下去,各部加強戒備,賊軍不日就要攻城。」
副將有些擔憂:「如果賊軍真敢大舉進攻,我們隻怕不好防守,畢竟新募來的……」
「守不住也要守!」韋粲斬釘截鐵,「馮翊的援軍已在路上,隻要我們再堅持幾日,必能前後夾擊,大破賊軍!」
與此同時,唐軍大營內,李智雲正與韓世諤推演可能發生的戰況。
「馮翊郡兵不過四五千,蕭造必不敢傾巢而出,估計能來的援軍也就半數左右。」
李智雲摸著下巴,說道:「那麼便是優勢在我,關鍵是要選擇好伏擊地點。」
「離下邽太近,城中守軍可能出城接應,太遠,又怕援軍改變路線。」
韓世諤指著地圖,說道:「此處如何?距離下邽十餘裡,既可藏兵,又控製著官道。」
這是一片丘陵地帶,確實是個理想的伏擊點。
但李智雲思考片刻,卻搖了搖頭:「是不是太過明顯了?若我是馮翊將領,經過此處必會小心探查,不如再往前挪五裡,這片窪地如何?官道從此經過,兩側地勢稍高,足以埋伏千人。」
韓世諤細看後,琢磨了一下,說道:「倒也可以,我軍可趁夜埋伏,待援軍過半再突然殺出,截斷其隊伍,使他們首尾不能相顧。」
計策既定,李智雲下令派出更多斥候,密切監視馮翊方向的動靜。
同時,攻城器械的打造仍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,甚至故意在城下演示雲梯的使用方法,給守軍施加心理壓力。
第三天黃昏,一騎快馬沖入唐軍大營,斥候帶來了期待已久的訊息:
「稟報元帥!馮翊援軍已出發,約兩千餘人,由郡尉高巍統率,正沿官道向下邽趕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