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奪城
孫華一馬當先,衝進了洞開的南門。
這位曾經的關中悍匪,手中那杆馬槊被磨得雪亮,胯下的青驄馬噴著白氣,幾乎是擦著竇琮肩膀掠過。
「來了!」
孫華隻來得及吼出這兩個字,馬槊便借著馬力,狠狠抽在一名試圖從側麵衝上來的巡防營兵卒頭盔上。
那兵卒連哼都沒哼一聲,腦袋就像爛西瓜一樣歪向一邊,身子飛出幾步遠,撞在牆根的積雪裡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,.超流暢 】
「騎兵入城!閒雜人等退避!降者免死!」
身後的四百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,順著南門大街洶湧而入。
這些人都是韓世諤調教出來的精銳,並沒有像流寇那樣見著鋪子就搶,而是三人一組,馬頭緊挨著馬尾,保持著緊密的衝鋒隊形,直接將寬闊的主街塞得滿滿當當。
此時,城內的巡防營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那個被稱作「硬茬子」的趙都尉,正衣衫不整地帶著百乾號人從街角衝出來。他手裡提著把橫刀,顯然是從溫柔鄉裡被驚醒的,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的紅暈。
「擋住!給老子擋住!是哪來的賊人————」
趙都尉的話還沒喊完,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。
火光映照下,迎麵衝來的不是什麼毛賊,而是成建製的騎兵。
長矛林立,鐵蹄翻飛,那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,根本不是他手下這些拿著哨棒和鐵刀的兵丁能抵擋的。
「是隋軍!」有人尖叫了一聲,丟下兵器轉身就跑。
「不許退!誰退老子砍了誰!」趙都尉怒吼著揮刀砍翻一名逃兵,試圖穩住陣腳。
但下一刻,孫華已經到了。
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,孫華隻是壓低了馬身,手中的馬槊平舉,借著戰馬衝力,直接撞進了人群。
「噗!」
槊鋒輕易地刺穿了趙都尉那身單薄皮甲,將他整個人挑在了半空。
孫華雙臂發力,猛地一甩,趙都尉的屍體便像個破布袋一樣飛了出去,砸倒了後麵一片兵卒。
「殺!」
四百騎兵緊隨其後,鐵蹄踐踏而過。
原本還試圖抵抗的巡防營瞬間崩潰,骨頭斷裂的聲音、慘叫聲、兵器落地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這支被呂懷義寄予厚望的巡防營便不復存在,地上隻留下一灘灘在寒夜裡冒著熱氣的血泥。
「分兵!」
孫華勒住馬韁,戰馬人立而起。
「一隊去東門,二隊去北門,把城門都給老子堵死了!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1
「」
與此同時,竇琮帶著他的二十名部下,正沿著巷道向太守府狂奔。
他們不用馬,靠的是腿和那股子沒發泄完的殺氣。
太守府內,絲竹聲依舊。
呂懷義喝得有些高了,正摟著一名舞姬,滿臉通紅地劃著名拳,外麵的嘈雜聲傳進來,被他當成了是過年的爆竹聲。
「喝!接著喝!今兒個高興!」呂懷義大著舌頭,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「等過了年,那唐軍把呂子臧收拾了,咱們淅陽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!」
「砰!」
正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,兩扇雕花的木門直接倒飛進來,砸翻了門口的案幾。
寒風夾雜著雪沫捲入溫暖的大堂,所有的歌舞瞬間凝固。
舞姬們的尖叫聲還沒衝出喉嚨,就被十幾把沾血的橫刀逼了回去。
竇琮大步跨進門檻,手中的手斧還在往下滴血,他看都沒看兩旁瑟瑟發抖的樂師,徑直走到主位前。
呂懷義還在發愣,手裡舉著的酒杯停在半空,一雙醉眼迷離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凶神惡煞。
「你————你是何人?竟敢擅闖太守府?」
竇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隻是那笑容裡透著森森寒意。
「呂太守,這酒好喝嗎?」
他上前一步,伸手抓住呂懷義的衣領,像提溜一隻死雞一樣把他從座位上拽了下來,狠狠摜在地上。
「哎喲!」
呂懷義一聲慘叫,肥胖的身軀撞翻了案幾,酒水菜餚灑了一身。
「奉山南道行軍總管令,淅陽太守呂懷義,私通匪寇,魚肉百姓,即刻拿下I
」
竇琮一腳踩在呂懷義的胸口,隻是微微用力,呂懷義便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,連氣都喘不勻了。
「我是————我是朝廷命官!我有唐王的詔書!我是開國縣男!」呂懷義拚命掙紮著,揮舞著雙手,「我要見楚國公!我要見那個關中商隊的主事!」
「不用見了。」
竇琮彎下腰,用手斧拍了拍呂懷義那張滿是肥油的臉:「那個給你送酒的主事,就是老子部下。」
呂懷義瞪大了眼睛,喉嚨裡發出「咯咯」的聲音,那是極度驚恐下的抽搐。
他終於明白,那封信那支商隊,還有那所謂的借道,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局。
「綁了!」
竇琮直起身子,揮了揮手,兩名親兵上前,用粗麻繩將呂懷義捆了個結結實實,連嘴都給堵上了。
天色微亮,大年初一的晨光終於刺破了雲層。
南鄉縣的百姓們戰戰兢兢地推開門縫,驚訝地發現,城頭上的旗幟已經變了。
原本那麵破舊的隋旗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麵迎風招展的赤色大旗,上麵繡著一個鬥大的「唐」字。
街道上沒有了往日橫行霸道的巡防營兵丁,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手持長矛的精銳甲士,他們在街口站崗,神情肅穆,紀律嚴明。
太守府前的廣場上,此刻已是人山人海。
李智雲換上一匹白馬,緩緩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,他身上那件黑貂裘依然一塵不染,隻有馬靴上沾了些許泥點,褚遂良和劉保運一左一右跟在身後,手裡捧著幾卷文書。
他翻身下馬,走上台階,在臨時搭建的公案後坐下。
並沒有第一時間審問呂懷義。
李智雲擺了擺手,幾名甲士押著三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了上來。
這三人百姓們都認得,一個是負責收稅的稅吏長,一個是專管刑獄的牢頭,還有一個是呂懷義的小舅子,平日裡強搶民女、逼良為娼的惡霸。
「這三人,平日裡仗勢欺人,敲骨吸髓,身上背的人命官司不下十條。」
「經查實,罪證確鑿。今日正值歲首,某便借他們的人頭,給南鄉的父老鄉親們拜個年。」
李智雲言罷,從袖子裡抽出令箭扔在地上。
「斬。」
隨著這一個字的落下,三名親兵手起刀落。
三顆人頭骨碌碌滾下台階,鮮血噴濺在雪地上,紅得刺眼。
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,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,這三個人可以說是壓在南鄉百姓頭上的大山,如今一朝被搬開,那種宣洩感比過年還要強烈。
「褚遂良。」李智雲沒去管百姓的歡呼,側頭吩咐道。
「下官在。」
「貼告示。即日起,漸陽郡免除這一年的所有雜稅,隻收正賦。另外,開太守府糧倉,凡是城中缺糧的孤寡,每戶發粟米一石。」
「諾!」褚遂良應聲,立刻讓人將早已寫好的榜文貼在府門兩側的牆上。
做完這一切,李智雲來到太守府,將目光投向了跪在一旁的呂懷義。
這位前太守此刻早已沒了昨夜的囂張,他縮成一團,渾身哆嗦,胯下甚至已經濕了一片,散發出一股騷臭味。
看著被人拎來的三具無頭屍體,他隻覺得自己脖子上也是涼颼颼的。
「把繩子給他解開。」李智雲淡淡說道。
親兵上前割斷麻繩。
「國公饒命!國公饒命啊!」
呂懷義立刻拚命磕頭,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:「下官————不,小人也是一時糊塗,是被豬油蒙了心!小人願意獻出全部家財,隻求國公饒小的一條命!」
李智雲看著他,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,沒有說話。
這種沉默比謾罵更讓人恐懼。
呂懷義越發慌亂,他突然想起了什麼,顫抖著手伸進懷裡,摸索半天,掏出一個有些磨損的竹筒。
「國公!這是————這是小人前些日子求的靈簽!當時那老道士說此簽大貴,小人原本以為是說自己,現在看來,這是應在國公身上啊!」
他雙手捧著竹筒,像是捧著最後的救命稻草,膝行幾步,遞到李智雲麵前。
李智雲挑了挑眉,伸手接過竹筒,從裡麵倒出一根竹籤。
簽文有些發黃,上麵的字跡卻是硃砂寫的,很是清晰:「靈簽求得第一枝,龍虎風雲際會時。一旦淩霄揚自樂,任君來往赴瑤池。」
李智雲看著這四句詩,嘴角微微勾起。
這大概是呂懷義求來安慰自己升官發財的吉利話,如今為了活命,倒是轉得快,硬生生套在了自己頭上。
所謂的「龍虎風雲」,在他看來不過是實力到了,水到渠成罷了。
但這簽文在這個時候拿出來,倒也有幾分天命所歸的意思,正好可以拿來安這幫降卒和百姓的心。
「龍虎風雲————」
李智雲輕聲唸了一遍,將竹籤隨手扔回竹筒裡,發出啪嗒一聲輕響。
這一聲,讓呂懷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呂懷義,你雖然貪財怕死,但也算識時務,幫我軍省了不少力氣。」
李智雲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「這顆腦袋,我就先寄在你的脖子上。」
呂懷義猛地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癱軟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,汗水混合著泥土,把臉弄得像個大花臉。
「不過。」
李智雲話鋒一轉,俯下身子,盯著呂懷義的眼睛:「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你既然這麼喜歡當官,那就在這太守府裡給我好好待著。等朱粲來了,我自會讓你有用武之地。」
呂懷義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。
朱粲若是來了,必然會拿他開刀,而李智雲留著他,就是要讓他去做那個對抗朱粲的棋子,或者是用來噁心朱粲的誘餌。
但不管怎麼說,命是保住了。
「多謝國公!多謝國公不殺之恩!」呂懷義連連磕頭,「小人一定聽話,國公讓咬誰,小人就咬誰!」
李智雲直起身,不再看呂懷義。
陽光灑在太守府的琉璃瓦上,折射出道道光芒。
「竇琮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整頓城防,清點府庫。告訴韓世諤別演了,把他在南陽的戲班子撤回來,咱們該準備正經事了。」
李智雲攏了攏身上的貂裘,朝著府內走去。
「諾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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