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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家叔公叔伯們又上門了。
這次倒不是因為賀瑾珩,畢竟賀瑾珩那個未婚妻回來了,他們哪還有彆的說法?
但是,對於剛回來的賀瑾逸,他們是大大的不滿。
三叔公對賀國公說:“瑾逸是你的長子,這世子的位置,自然該換給他了,他的夫人,怎能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野村姑?”
賀國公說:“瑾逸不記得從前的事情,是被雲兒所救,以身相許,且二人已經誕下女兒。”
三叔公搖頭:“無論如何,國公世子夫人,不能是個普通的農女。好在那農女隻生了個女兒,便讓瑾逸納她為妾,世子夫人自然另有人選。”
“這……”秦氏皺眉,“瑾逸這孩子長情,瞧著與雲兒感情要好,薇薇也乖巧懂事。”
“瑾逸的確長情,可他從前是訂了親的,程家長女為了他,以未亡人的身份守節七年餘,於情於理,咱們賀家也應該給程家一個交代!”
秦氏自然也心疼程覓馥,便不再說話。
但是匆匆趕來的賀瑾逸,牽著暮雲的手走進來,說道:“不勞煩諸位擔心,雲兒是我的結髮之妻,我賀瑾逸此生,絕不負她。”
三叔公氣得柺杖在地上拄著: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她什麼身份,你什麼身份?尋常這等粗野的女人,連給你做妾都不配。若非她替你生了個女兒,你覺得她能踏入國公府大門嗎?”
暮雲聽了這話,很有些忐忑,手也不自覺縮了縮。
賀瑾逸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,對賀國公說:“父親,兒子早已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,而且雖然想起從前些許斷案的經過,能力遠不足弟弟瑾珩。這國公世子的位置,兒子當不得。”
賀國公一愣:“你說什麼?”
賀瑾逸撩袍跪下,還將暮雲也拉著一起跪下,正色道:“父親,這幾日,兒子也聽說了不少從前的事情。隻是物是人非,兒子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能力卓絕的人了。”
賀國公上前要扶他:“瑾逸,無論如何,你都是我的長子。”
賀瑾逸堅決不起來,但握住賀國公的手:“父親,自古兄弟鬩牆,是因父母分配不公的緣故。我不記得自己做世子時的光景,而且七年農家生活,我也不習慣高門內宅之事。倒是弟弟瑾珩,他才能卓越,相信有他在,國公府定能蒸蒸日上!”
幾日下來,賀瑾逸處事的確有些呆笨,父子三人閒談,賀瑾逸不如賀瑾珩多矣。
但在秦氏心中,賀瑾逸目前記憶冇有完全恢複,等大好了,自然又恢複從前。
現在聽他這麼說,隻覺得心疼不已。
可賀國公思慮更多些,那“兄弟鬩牆”四個字映入他的腦海裡。
他知道老妻與瑾珩的矛盾,很大一部分,就是因為老妻總覺得瑾珩不如瑾逸之故。
如今瑾逸回來了,就要讓瑾珩讓開嗎?瑾珩心中又該如何想呢?哪怕瑾珩是個赤誠的孩子,未必不會因此生了齟齬。
賀瑾逸繼續說:“父親,此生兒隻會有一個妻子,便是雲兒,若父親母親執意逼迫,兒寧願不是賀瑾逸,隻是謝聞!”
說話擲地有聲,立刻就讓秦氏軟了心腸,她大步上前,將暮雲拉起來,回頭看著諸人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也知道,賀家不成文的規矩是男人四十無子方可納妾。瑾逸與雲兒已經育有一女,開花結果順其自然。既然瑾逸認定了雲兒,那我賀家就認雲兒這個長媳!”
有賀國公與秦氏的堅持,哪怕其他人再也意見,也說不出什麼了。
等送走了叔公叔伯們,賀瑾逸繼續說。
“父親,兒子還有一事。”
賀國公說:“你說。”
“兒子這兩日跟著弟弟看從前關於苗疆卷宗,對南蠻暴動一事頗有些感觸。那捲宗多是我從前整理,很多地方都記得。”
賀瑾逸頓了頓,認真說道。
“父親,兒子覺得,比起弟弟,兒子更適合去苗疆平亂。”
心意已決,賀瑾逸與暮雲道彆之後,去找賀瑾珩。
“我最放心不下的,是你嫂嫂與侄女。父親不便處理內宅之事,母親耳根子軟,容易被人利用。隻能將她們托付給你了。”
賀瑾珩說:“兄長替我去平南蠻暴亂,我已然心中有愧,定會護佑她們的安危,隻是……”
賀瑾逸說:“儘心即可,隻是若瑾珩無法護佑她們,也不必與人衝突,且將她們送回榕樹鎮,待我歸來。”
賀瑾珩答應下來,遲疑許久又說:“大哥,你回來這些時日,我有時覺得你與從前無異,有時候又覺得相差甚遠,實在看不透。”
“看不透就不用看。”賀瑾逸微笑著,伸手拍拍他的肩膀。
一如從前。
“瑾珩,每個人都會變的。人心難測,最要緊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。”
那夜從夜市上歸來之後,程覓馥再也冇有出門,整日坐在院子裡撫琴。
程覓嬌有時會來作伴,大部分都覺得焦躁不安。
程覓馥便微笑:“你與裴家二小姐關係很好,她九死一生回來且受了傷,你合該去看看她。”
“可……”程覓嬌想到姐姐與二皇子合謀要陷害裴語嫣,總覺得心中有愧。
程覓馥看穿她的心思,說道:“平常心對待就行了,越是躲避越是慌張。”
程覓嬌的確記掛裴婉辭,備了禮過去看望。
二皇子也是這日登門找程覓馥,他語氣焦灼:“程覓馥,你看看你,那賀瑾逸回來,你似乎就忘了,自己應該做什麼了。”
程覓馥依舊撫琴不言語。
二皇子伸手一推,將琴從琴台上推下來。
琴台不高,且並非安置在大理石地上,而是旁邊鬆軟之地。
可琴應聲倒地之時,竟然硬生生斷裂成了兩節。
彆說程覓馥了,就是二皇子也很驚訝,他清楚這把琴對於程覓馥的意義,不由得心生愧疚。
但程覓馥並冇有生氣,她走過去跪坐在地上,輕輕抱著斷裂成兩半的琴。
二皇子說:“我……回頭尋能工巧匠,替你修琴。”
“不了,往後這把琴,我也不想再看到。”程覓馥語氣平靜,抬頭說,“二殿下太過急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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