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同烽連忙將太子殿下迎進去。
太子不耽誤時間,開門見山說:「今日朝中議論漠北進犯之時,孤不曾見到次輔大人談論,便想來問問大人的意見。」
裴同烽沉吟片刻,將漠北之事與兩個兒子說出來。
「漠北從去年入冬屢屢進犯我大周,得益於衛紹衛將軍驍勇善戰。奈何如今漠北竟然突出重圍,把控單獨一城,衛紹將軍深陷其中,此戰危。」
裴瀚堯聽聞立刻說:「漠北如此大膽,衛將軍定然是中了他們的圈套!且請聖上再選將領領兵前往……」
他睜大一雙眼,雖然戰況不明對大周不利,不是他願意看到的。但對於武將來說,這也是立功的機會。
裴瀚堯是躍躍欲試,決心不管皇上點選哪位將軍前往,他都要跟隨。
裴同烽並未應答,看向長子裴瀚淵:「你覺得呢?」
裴瀚淵思索一番開口道:「我與衛紹認識多年,知他身為將領為人謹慎,無故失一城,且他深陷其中,似乎有所蹊蹺。」
太子問:「你的意思是,軍中出現了細作?」
「不排除有此可能。」裴瀚淵又說,「殿下,父親,敢問今日朝中大臣都是如何說的?」
裴同烽回答:「這兩年各地天災頻發,國庫空虛,主降者多。」
他這樣說的意思很明顯了,雖然今日他不曾表態,但他心中想法一致,也更偏向投降。
裴瀚堯聽到這話,登時怒了說道:「父親豈可這麼說?那般彈丸之地進犯也告降?我大周國威何在?將來豈不是什麼小地方的,都想來分一杯羹了?」
裴瀚淵皺眉:「瀚堯,漠北並非彈丸之地,且多年來屢屢進犯,隻是許多年來,靠著諸位將軍駐守邊防,讓北地平安康泰。但我們絕不能輕敵。」
裴同烽長嘆一聲:「誰都不願意投降,可我們得考量具體情況。糧草輜重本就不夠,去年冬開戰以來,各地都增加了賦稅,國庫也……若再派兵增援,糧草如何解決?戶部的壓力,我們不能不考慮。」
「如此,告降或許纔是正解。」裴瀚淵沉吟道,「安排使臣和談,父親以為最好的情況,大周需要讓到何等地步?」
「最少……割讓城池三座。」裴同烽神情有些落寞,「二十年前誠昭大將軍的那場戰役險些失敗,漠北開出的條件就是割讓三座城池,財寶美人無數,另有……」
那次廖鋒險勝,可他失去了幾乎所有的親人,一條臂膀也冇了。
保住了大周安康,卻冇有保住他自己的家。
裴同烽繼續說:「和親。」
裴瀚堯再也忍不住,勃然大怒起身說:「父親兄長,你們的意思是,大周這般無能?泱泱大國竟然要靠送公主和親,方能保平安?」
裴同烽垂下頭:「不是送公主方能保平安,是如此才能將大周的損失降至最低。」
裴瀚淵按住躁動的裴瀚堯,冷聲說:「現在隻是分析,瀚堯若不願意聽,自可先行離去!」
裴瀚堯氣急敗壞,卻又無可奈何。
裴瀚淵則與太子分析說:「若衛紹當真戰敗,大周需要讓步的,恐怕就不止這麼一點了。而……依我對大周目前的狀況瞭解,恐怕需要三年的休養生息,才能供應更大的戰事。」
太子沉聲說:「孤回去與父皇商議,先寫信讓西北的周將軍支援北地,帶三城百姓撤離。和談一事,還要請次輔大人安排,看由哪位使臣前往最為合適。另外,若真要和親,和親公主該是皇室公主,此時須得皇家宗室商討。」
「公主人選,不必操心。」裴同烽說,「和玉公主到了年歲,是最為合適的人選。」
和玉公主裴月珠。
裴家所有人都不喜歡裴月珠,尤其是裴瀚堯,他少年氣盛,恨透了裴月珠那個慣會挑撥的堂妹了。
可即便如此,他聽到父親的話,還是氣憤不已。
「父親這是公報私仇嗎?」
裴同烽冇有解釋。
倒是太子點頭說:「如此也不必為難皇家宗室。」
當初裴月珠鬨騰一番,說她纔是皇家真正的公主,五皇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脈。
皇上勃然大怒讓人去查,最終……
是皇後發話,說是冷宮裡的龐才人得了失心瘋胡言亂語,讓和玉公主聽到了信以為真。
大理寺又翻出龐家與逆王一黨勾連的證據,還將鬱州一帶商戶幾乎被金家壟斷,全都為逆王所用,背後之人直指京都龐家。
於是龐才人賜死,五皇子貶為庶人關押,終身不得出。
至於和玉公主,安排了兩名嬤嬤訓誡,不許她再胡言亂語。
此事便算是了結。
明麵上的這回事,私下裡貴人們都有了計較,恐怕那和玉公主當真是皇室血脈。
但一個公主而已,冇有什麼人在意。
皇上聽到裴同烽的請求,立刻就同意了:「和玉是計入玉牒的皇家公主,身份較之普通宗室女更高,也該承擔自己的責任。準。」
至於其他的事情,交由太子與內閣安排。
那些主戰的朝臣當然不樂意,他們考慮的是大周顏麵的問題。
而裴瀚堯心中氣悶,跑去元帥府後院操練發泄,將元帥府的武將護衛們,打得是落花流水。
其中兩個,是從前跟著廖鋒上陣殺敵,落得殘疾且無家人的老兵。
他們麵麵相覷:「今日瀚堯是瘋了嗎?」
有知情人將漠北的事情說出來,他們也都沉默了。
對漠北的仇恨,從幾十年前就有,他們家破人亡,身上是一輩子不能好的病,都是拜漠北所賜。
如今大周竟然要告降,他們心中哪裡甘心?
還是廖鋒走過來,喊住裴瀚堯:「瀚堯,過來!」
廖鋒唯一收過的徒弟,就是裴瀚堯了,他的話對於裴瀚堯來說,比裴同烽與裴瀚淵還要管用。
「是為了朝堂上的事情生氣?」廖鋒問。
裴瀚堯依舊氣悶:「可恨我如今隻是個小小副指揮,連去朝會的資格都冇有,不然我一定……」
廖鋒哈哈笑起來:「一定如何?舌戰群儒?你這小子,連你的父兄都說服不了,如何說服朝中那些老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