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早就知道章家與龐家走得近,可今日章家當著眾朝臣的麵,說出儲君當立賢而非長的話,鍾大人還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。
章鍾兩家歷代結盟聯姻,從前不分上下。
是當初逆王反叛之時,章家老國公用自己的性命護得先帝父子平安。
章老國公以命相博,的確給章家博了個將來,當初還是皇後的太後孃娘,當即許諾,待得太子長成,必定讓章氏女為太子妃。
這便有了章家為主鍾家為輔的局麵。
鍾大人冇想到,一直以來的盟友,他的大舅兄,最終為了利益,寧可將兩家結盟得到的穩固與權勢,讓給他人,不惜與他,與他們一直鼎力相助的二皇子作對。
不過,有人支援五皇子,自然也有人支援二皇子。
「聖上,對於到底是五皇子更賢能,還是二皇子更仁善謙和,大家各執己見,並不能服眾。但二皇子為長,卻是不可改變的現實。」
「自古以來皆立長,是因立賢二字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實在太難。聖上,史書記載了多少因立賢,而至皇子們暗地較勁手足相殘的事情,不得不防啊。」
「再者,二皇子生母為貴妃,貴不可言,且自幼是皇後孃娘撫養長大,與太子殿下更是同吃同住,他為繼任儲君,方能服眾。」
支援五皇子的人則不屑道。
「向大人此言差矣,如今我等為何在這裡議儲,便是因為太子殿下私慾過重並非賢德之士。二殿下與太子殿下來往過密,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,可見二殿下與太子殿下是同一類人。」
「另外,大人們所言,二殿下是皇後孃娘撫養長大,亦不能說明什麼。皇後孃娘乃天下之母後宮之主,後妃所出子女,皆是皇後孃孃的孩子。」
「更何況,章國公是外戚,他都支援五殿下,足以見得,五殿下比二殿下更適合儲君之位。」
兩方朝臣鬨得不可開交,皇上在上首一言不發,許久才抬眸,往最前麵的幾人處看了看。
五皇子隻有十五歲,今年纔要出宮建府,目前還在東三所學習,並未在朝中任職。
但二皇子已經十九了,除了日常功課之外,還在禮部歷練。
禮部豐侍郎看到皇上的目光,立刻出列說:「聖上,微臣以為,德行二字,比才能更重要。且不說二殿下在禮部當值,能力隻是爾爾,姑且認定殿下尚且年輕缺少歷練。」
「但殿下的態度,著實讓微臣等苦惱。隻看今日雖不是大朝會,但朝中發生這樣的事情,二殿下焉能不入朝?」
禮部主事也出列道:「聖上,二殿下平日便常常玩忽職守不見蹤影。」
此話一出,本來還算保持中立,稍稍偏向二皇子的朝臣,也不好再說什麼了。
郝首輔見狀,又拱手行禮道:「立儲一事不能耽誤,還請聖上早做決斷。」
一呼百應,朝臣們跟著說:「還請聖上早做決斷。」
皇上目光沉沉,依舊是一語不發。
就在這時候,內侍傳話:「聖上,二殿下求見。」
朝臣們紛紛往後看去,心中好奇,朝會遲到比不來還嚴重。難道說二皇子知道今日會立儲,所以不得不露麵親自向皇上求情?
隻見二皇子步履匆匆走進來,跪地將手中的匣子舉起。
「父皇,兒臣得到密報,事關逆王一黨之事。兒臣不敢猶豫,馬上入宮稟報,請父皇徹查此事。」
內侍總管接過匣子,開啟檢查之後,捧到皇上麵前。
整個殿內靜謐得可怕,大家麵麵相覷,全都不敢言語。
皇上沉聲問:「逆王?何事?」
二皇子答:「父皇,密報內顯示,浮生頂盤踞的並非馬賊,而是當年的逆王。而且朝中,已有不少朝臣,正是逆王黨羽。」
一句話掀起了軒然大波,朝臣們互動問詢,都有些不可思議,卻又懷疑對方莫不就是逆王的人?
皇上問:「這些東西,哪裡得到的?」
二皇子擲地有聲:「父皇,是賀瑾珩入獄前想方設法藏起來,托人帶給我的。」
賀瑾珩?
龐國公站在那兒,一直眼觀鼻鼻觀心,並未表態——也無需他表態,他是五皇子的舅父。
直到這時候,他才抬起頭,看向郝首輔,眼神交匯之下,他又迅速低下頭。
不得不說,郝首輔的反應非常快,他立刻就出列說道。
「原來如此啊,聖上,若是逆王,就能說得通了。陵城陳家雖為前朝餘孽,但不至於百年之後才起事,如今看來,陳家支援的,竟然是逆王!」
二皇子氣壞了,當下反駁說:「首輔大人此言差矣,浮生頂馬賊的案子,就是陳大人所查。是他查出並非馬賊而是逆王黨羽,也因此才被人盯上,要治他一個謀反之罪。」
說吧,二皇子跪在地上。
「父皇,數年前賀國公世子賀瑾逸為大理寺卿時,為了一樁案子死在鬱州,正是因為他發現了逆王暗地培植勢力之事。而後陳江與賀瑾珩為了查出賀瑾逸的真實死因,抽絲剝繭才查到部分逆王黨羽!」
「父皇,陳江與賀家,都不可能是逆王的人,請父皇明察。」
「二殿下這番話,是不是太過武斷了?」郝首輔毫不猶豫道,「聖上,二殿下所言,都是自己的推測,並冇有證據證明,陳江並非逆王的人。」
二皇子抬起頭,怒目看著郝首輔。
他說得對,自己有證據證明,浮生頂上盤踞的隊伍是逆王,卻冇有證據證明,這些人與陳江,與賀家並無關係。
但因為證據是賀瑾珩搜出來的,賀家或許能安然無恙,陳家呢?
二皇子的手青筋直冒,卻又無可奈何。
眼看著他一籌莫展,而郝首輔就要獲勝的時候,大理寺卿蔣大人出列。
「聖上,臣以為現在不是糾結陳家與賀家,是否為逆王黨羽的時候。逆王已經盤踞在浮生頂,不知何時會發難,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,該想方法抵禦纔是。」
郝首輔堅持:「逆王獨木難支,既然說他的黨羽遍佈整個朝堂,隻要把其黨羽清除,他定然翻不起波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