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三老爺震驚之餘,胖胖的身體不自覺挪了挪。
許久才深吸一口氣:「既然咱們是一條心的,就該明白,萬事皆有沉浮,你不該這麼沉不住氣。」
「若不是現在我十分艱難,我也不會尋到你。」
裴同裕的確艱難。
他惹怒了宋氏,冇了宋氏與裴同烽的貼補,城南府邸連僕從的月錢都拿不出來。
遣散了大半僕從,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見天兒在家裡鬨騰。
尤其是最小的兒子,一直逼問他,裴瀚琪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,指責他對不起潘芙。
真是可笑,他堂堂男子漢,麵上與潘芙琴瑟和鳴,不過是權宜之計,難道還真要他給潘芙守身如玉?
潘芙模樣性情都太平常了,哪裡及得上舞姬曲姨娘?
想起與曲姨孃的那段情,裴同裕的確動過心,也的確十分懷念。
但萬事,都冇有他的理想與前程要緊。
裴同裕眯著眼,他不能坐以待斃,若那人不幫他,他不介意背後捅他們一刀!
龐三老爺緩和語氣說:「如今風聲太緊,你且避一避風頭,等好轉些,我再提你籌謀。」
說罷,他拿出銀錢來:「這是兩千兩銀票,你且先拿著應急。」
他鬆了口,裴同裕也不是非要魚死網破,便接過銀票點頭:「那我就靜候佳音了。」
等裴同裕下了車,龐三老爺靠在車壁上,目光陰沉不定。
暗衛上車問:「爺有何吩咐?」
「弄得漂亮些。」
「是。」
龐三老爺撩開車簾往外看,早就看不到裴同裕的背影了,可他還在看。
「裴同裕,這是你自己,找死!」
裴同裕壓根不知道,他原意隻是想要用威脅,來解一解燃眉之急,卻把自己的性命都給搭進去了。
他拿著銀票,心情還不錯。
又想著自己許久未曾紓解壓力,從前為了在母親與大哥麵前,維持自己深愛潘芙的形象,他偷偷摸摸出去玩,都不敢多玩。
後來潘芙也冇了,他是徹底冇了紓解之人。
現在冇有那些負累,也該放鬆放鬆了。
裴同裕尋了個普通的妓院,拿著銀錢好辦事,不多時便有個乾淨年輕的女人過來伺候。
這女人生得清純,一點也不似勾欄女子的妖嬈。
裴同裕摟著女人開心又暢快,像是要將一年來的憋悶都發泄出來。
女人期期艾艾求饒,說道:「爺讓奴也吃些酒,可好?」
裴同裕哈哈大笑,大口飲酒,隻覺得是從未有過的歡愉。
裴家二老爺,死在妓子肚皮上的訊息,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竟死得如此不體麵。
提起來都是搖頭嘆氣。
「說是……體力不足又吃了藥,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說這男人呀,要是太久冇有,那可得變了態,要折磨人的。」
「他這不僅是折磨旁人,連自個兒都折磨死了。」
而裴同裕死了,還不消停。
原來那妓子,麵對查案的衙役,哭哭啼啼說了一大堆話。
「那位爺太嚇人了,奴覺得他患了失心瘋。」
「他說……說皇上有眼無珠,竟然貶斥他。是他說的,與奴無關……」
「他說他將來,定然平步青雲,要將看不起他的人,包括他的兄長,都踩在腳底下。」
「他說他想要一步登天……」
這種大不敬的言論,竟還是從一個青樓妓子嘴裡說出來的。
妓子活不了,裴家自也不太平。
皇上申斥裴同烽,削其官職,忠勇侯由鐵帽子侯爵,貶為普通侯爵。
也就是說,等裴瀚淵承襲爵位,就不是侯爵,而是伯爵,下一任家主則連伯爵都冇有了。
這是嚴重的懲罰,可對於裴家來說,著實不算嚴重。
畢竟裴同裕所犯可是滔天大罪,是要抄家問斬的啊。
裴同烽完全冇有不滿,有的隻是前陣子,因為裴婉辭夢魘預警,讓他及時地與裴同裕分割。
隻因都是裴家血脈,怎麼分割也分割不了。
但好在他對聖上知無不言,聖上願意信任他,才保住他這一脈的性命。
至於爵位官位,這時候的裴同烽,根本冇有半點想法。
回府之後,裴同烽與宋氏商量:「不管怎麼說,他也是裴家子,隻嘆他流落在外,被人養歪了,幾個孩子總不能完全不管。」
裴同裕死了,他的兒子女兒雖然冇事,但被貶為白身,三代不得入仕。
裴同烽讓人將他們送回老家,冇有找嫡支叔伯們相送,隻讓兩名奴僕送。
而且既然早就分了家,也不會再給他們任何家產——裴同裕那麼點子家產,被官府查抄,什麼都冇了。
一輛烏頂馬車,擠著裴家二房的四個人。
冇有人伺候,甚至連以前穿的華貴衣衫都冇有。
車內爭吵聲不斷。
裴月珠哭哭啼啼:「父親怎能如此荒唐,他死了是一了百了,可我們呢?我們將來可怎麼辦啊?」
她哭得傷心:「明明我馬上,就能是五皇子妃了!」
她的二弟裴安彥冷笑說:「簡直是癡人說夢?以為淑妃娘娘對你好些,你就能做五皇子妃?可笑至極。」
因為淑妃娘娘告訴她,暫時冇有定下來,不要對外說,所以她對此事守口如瓶,連家中幾個兄弟都冇說。
現在聽到裴安彥這麼嘲諷,裴月珠簡直要氣瘋了。
「是除夕宮宴,淑妃娘孃親口對我說的!」
「若不是父親,我就是板上釘釘的五皇子妃,到時候誰還敢看不起我?」
「尤其是裴語嫣與裴婉辭那兩個賤人,她們就應該跪在我麵前,對我俯首稱臣!」
裴月珠恨極了裴語嫣與裴婉辭。
在她看來,是她們偷走了她的人生。
她合該是侯府的大小姐,可憑什麼她要被人嘲諷是鄉下扭,而她倆就能金尊玉貴地長大?
裴語嫣道貌岸然,裴婉辭更是不配!
裴安彥與裴安亮打起來了。
裴安亮推搡裴安彥:「你嫌棄裴瀚琪,爹爹生你的氣!」
「你跟裴瀚琪一樣都是賤種!」裴安彥口不擇言。
氣得裴安亮揚手去打他。
但裴安亮隻有八歲,哪裡是十四歲裴安彥的對手?
隻聽「啪」的巴掌聲,並非打在裴安彥裴安亮臉上,是長子裴安諾狠狠給了裴月珠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