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孽啊!”薑田氏哭喊道,看著麵前的屋子,都不知道秋娘今後要怎麽過活。
薑大牛痛心地歎著氣,迴門日都沒到,就發生了這樣的事,唉。
這場救火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,火才被熄滅。
村裏人額上都冒著汗,這還是薑峰家離河近,遠一點的話,這屋子必然全燒完。
王嬸端著一壺濃甘草湯走了過來,“大牛,甘草解百毒,先給秋娘她們灌下吧。”
薑大牛接過,先扶著秋娘讓她喝了些,再依次給薑梨她們餵了。
薑峰醒來的最早,他先是衝薑大牛兩人喚了聲,“爹,娘。”
薑田氏怎麽都沒想到這聲娘會是這種情形下喊出來的,她擦擦眼角的淚,“哎,人沒事就是好的,屋子到時候再建。”
薑峰看著燒得隻剩下磚牆和殘瓦的屋子,喉頭湧上一絲腥甜。
就這麽沒了。
後院原本的雞,今日才買的小雞,全都燒成了黑炭,再也沒了生息。
他的家沒了,好像根也沒了…
薑佑安醒來後,看清發生了什麽,又看著院中的鄉親長輩們,緩了緩後,站起身向他們鞠了一躬,“多謝各位的幫助,此等大恩,小子必銘記於心。”
薑大牛家的對門家,薑滿倉累得坐在地上,叭嗒著煙袋,“安小子,都是一個村的,客氣了。”
他婆娘笑道,“可不是,說話文鄒鄒的,俺們也聽不懂。”
鄉親們七嘴八舌地安慰開了。
薑佑安想給大家倒杯茶,一看空蕩蕩的屋裏,悲從心來,垂頭強忍著淚水。
這個家充滿了娘親的迴憶,現在就這麽沒了。
他攥緊了拳,袁湛,今日之仇他牢記於心,來日必將百倍千倍奉還!
王嬸見事都了了,也沒啥能幫忙的了,一揮手,“大家夥都迴吧,還能再睡會!”
都是莊稼人,天不亮就要下地幹活,折騰了這麽久,也不能影響了白日幹活。
鄉鄰們便都四散著往自家走去了。
薑大牛拍拍薑峰的肩,“孩子,人在家便在,這段時間就先去我那住吧,沒事。”
薑峰輕咳一聲,掩去哽咽,“爹,我們今晚已收好了東西,準備明日便也叫你們一起去縣裏。”
秋娘聽著這話,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他。
這會她才察覺到不對,這不像是一場高興的搬家,反而急匆匆地像是在逃難…
薑田氏一愣,“好好的怎麽要去縣裏?”
薑峰不準備再瞞了,袁湛雖隻是個和老大同歲的孩子,下起手來卻如此心狠手辣,今晚先放了迷煙,又放了一把火,明顯是一個都不準備放過!
這可是足足五條人命!
今晚來縱火的人能讓他毫無察覺,說明武功在他之上。
現在每個人都需要格外謹慎才行。
他將梨兒今日被招徒的事和盤托出。
秋娘驚慌地抖著手,抱緊了薑梨,“梨兒才七歲…他怎麽下得去手…”
薑大牛腿一軟,坐在了地上。
薑田氏呆呆地看著薑峰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怎才短短兩天,日子就過成了這樣?
薑梨便是這時醒來的,她艱難地撐起身子,看著殘垣斷壁的屋子,胸口像壓了塊巨石。
秋娘緊張地看著她,“梨兒,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薑梨緩緩吐出口氣,紅著眼搖了搖頭。
她錯了,這是大乾。
這是權貴世家淩駕於律法之上的古代,袁湛今晚敢下如此狠手,便是清楚自己一點也不會被牽連。
是她太不謹慎,險些害死全家!
小手攥得很緊,指甲在掌心留下痕跡,她要自己痛,她要時刻記得這場大火。
薑田氏摟緊她,“我的心肝,肯定嚇壞了!”
薑梨從懷中取出了那個荷包,她將那張銀票拿了出來,“這是二百兩,是師傅給的入門禮。”
她太弱小了,現在隻能去向師傅求庇護。
現在全家也很需要個好訊息。
薑峰看著那張銀票,心中驚愕。
他得兩年多才能賺到二百兩,小女兒一下午就有了二百兩???
薑大牛猛地跳了起來,摸著這張銀票,他活了四十多年,就沒見到過銀票!
還是二百兩!
比他一輩子有的銀子都多!
薑田氏瞪大了眼,抱著薑梨猛地親了起來,“梨兒你簡直就是福星!財神爺在世!”
秋孃的淚都止住了,呆呆地掛在了睫毛上,似墜不墜。
女兒有了二百兩?
她簡直難以置信。
薑佑安看著那銀票,向來穩重的他都微微張著嘴。
他還在為五十兩拚盡所有,這比他矮一個頭的小女孩卻掏出了二百兩?
雖說德者,本也;財者,末也。
可沒有財,他舉步維艱,所以他一直很清楚,財很重要!
他越發覺得琢磨不透這個繼妹。
薑梨擦去秋娘眼上的那滴淚,“娘,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秋娘一把抱緊她,“娘聽你的!”
她的女兒,真的長大了許多。
薑大牛這會冷靜了下來,將銀票又塞到了薑梨荷包裏,“會好起來的,你們去就成。祖父家在村裏,鄰居都熟,田附近也都是鄉親,不會落單的。”
他才四十六,一輩子也隻會種地,這時跟著去縣裏就是個累贅。
他還記得梨兒拿迴家的十兩銀子,還想今年多種些糧出來,存些銀子給秋娘。
薑田氏一聽他這麽說,也捨不得薑家村,她在這住了一輩子,鄉親都是熟麵孔,“是這麽個理,等風波過去了,你們迴薑家村就直接迴家來。”
薑梨握住兩人滿是粗繭的手,“不行,他能放火燒一迴,就能燒二迴。爹,他們武功在你之上麽?”
薑峰點了下頭,“在村裏取人性命並非難事。”
就是他,想要這老兩口的命,也不難。
薑大牛喉嚨像被人掐住了,“這…”
薑田氏嚇得後背毫毛都豎了起來,摟住了薑梨,“老頭子,我不管,我跟秋娘和梨兒,我還沒見到梨兒出嫁,不能閤眼!”
秋娘看向薑大牛,“爹,就聽梨兒的吧。”
薑大牛徒勞地動了動嘴,“那先把地讓滿倉幫忙,迴家收拾收拾東西。”
他抬腳朝院門走去,背影頹唐。
養家餬口這麽些年來,他習慣了在地裏幹活,生活一下這麽動蕩,內心很是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