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佑辰一聽,撒歡就衝進了薑佑安屋裏,“大哥,還要去縣裏玩哎!你也去!”
薑佑安沉聲道,“快收拾你東西。”
薑佑辰有些疑惑,今天去縣裏不是沒收拾東西嘛?
但看大哥的臉色,他沒敢問。
三個孩子的行李並不多,秋娘才嫁進來,行李也少。
隻有薑峰不停地收著各個屋的東西,能帶走的他都準備帶走。
秋娘收完,見他還在收,便去灶房將鍋碗瓢盆這些每日都要用的收好。
縣裏這些東西可貴得多。
明早便簡單吃些今日剩的點心墊墊肚子,到了縣裏她再做飯。
薑梨收完就抱著書去了薑佑安屋裏,沒辦法,豆油不便宜,燒一晚上就是三文錢。
燈盞本身也要銀子買,家裏隻有一盞。
白日她壓根沒想到這茬,也不知道師傅這麽大方,就沒來得及買燈。
她坐在了薑佑安對麵,掀開書念念有詞。
薑佑安沒有抬眸,眼不離書,卻把燈推向了她的方向。
薑梨頓了一瞬,立馬繼續背。
這大哥也是別扭。
薑佑辰玩了一天,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。
直到亥正,薑梨合上書迴了自己屋,倒頭就睡。
她得盡力保證自己每日有八小時睡眠,睡不夠不僅影響身體,還會讓她長不高。
明日卯正爬起來習武半個時辰,馬車上再繼續背…
眼已沉沉閉上,陷入了沉睡。
薑峰將收好的一部分行李提去了馬車上,又將馬車趕過來,裝了剩下的行李,最後又把馬車趕迴廢棄小院。
雖是明早就要再次趕車,他還是不想把馬車放在家裏。
子初時,夫妻倆終於躺在了床上。
秋娘累得閉上眼便睡了過去。
薑峰看她睡得安穩,替她拉了拉被子蓋好,也睡了過去。
他雖累,但陡一開葷,便有些食髓知味。
可卻也不會強迫秋娘。
另一邊,薑佑安也吹滅了豆油燈,躺在了薑佑辰的旁邊。
若是不出意外,陳夫子所言不虛,縣試應是沒有問題的。
可他還是在腦中將今日所學又過了一遍才沉沉睡去。
月圓無風夜,醜正兩刻,後院的公雞剛抬起頭準備啼叫,就被一支弩箭刺穿了脖頸,頭朝地栽了下去,鮮紅的雞血浸入泥土裏。
三個黑衣人立在屋頂,觀察著這院子,沉默無言。
為首黑衣人抬起手落下,三人動作很齊,悄無聲息落在了三間臥房門前。
三支吹管穿過窗紙,朝著屋裏吹起了迷煙。
三息後,三人又齊齊退後。
為首之人用手一抹脖子,厲聲道,“不留痕跡。”
餘下兩人取出火摺子,開始四處點火。
待整個院子陷入了火海,三人便騎上馬飛奔而去。
寅時將近,月正夜空,薑家村的狗卻奇奇吠了起來。
便是廢棄院中的大黑馬,也焦躁地抬著蹄子,不停地動著尾巴。
薑峰隻覺得身體很沉,像在無底洞中不停下墜,渾身浸出冷汗。
他用力動了下腳,猛地睜開了眼。
隻見窗紙上跳躍著火焰,他心驚膽裂,使勁想爬起來,身子卻分外軟。
他用力咬了下嘴角,殷紅的血液順著嘴角向下流淌,他清醒了些,第一反應是用力推了推一旁酣睡的秋娘。
“醒醒!”
秋娘被推得晃了晃身子,卻毫無反應。
薑峰咬緊後槽牙,用力抬起她的頭晃了晃。
秋娘終於動了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睜開的眼又想閉上,身子就像一塊軟綿綿的布。
薑峰又連滾帶爬下了床,拿起桌上的茶壺猛地從頭潑下!
渾身力氣終於恢複了好些,他又將剩下的水直接潑到了秋娘臉上。
冷水兜頭潑下,嘩啦一聲,冰涼刺骨的水瞬間浸透了秋孃的鬢發,順著下頜線濕透了裏衣。
秋娘渾身一顫,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,原本昏沉的意識被這股寒意猛地拽迴,她喉間不由溢位一聲悶哼,渙散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。
看著窗外的火,她急聲喊道,“梨兒!”
薑峰這時已推開門,飛快地往旁邊臥房跑去。
秋娘顧不上穿衣,腿腳還有些軟,下床時狠狠跌在了地上。
手連著胳膊疼得鑽心,她卻顧不上,急忙爬起來就往薑梨臥房跑去!
就在她跑出屋子的一瞬,火苗已將窗紙猛地燃了起來。
薑梨的屋子離院門近,窗紙都已燒完了,屋中都起了火。
眼見著火苗便要跳上榻上,秋娘絲毫沒有猶豫,推開門就要衝進去!
薑峰卻一把攔住她,頭也不迴地衝了進去。
秋娘跪倒在地,滿臉是淚,哀嚎道,“梨兒!”
還好屋子小,薑峰抱著薑梨就往外跑。
剛跑下榻,燒得厲害的木梁便猛地砸了下來。
秋娘杏眼大睜,一顆心都快跳了出來!
“當心!”
薑峰抬手擋過,用盡全力將木梁擋到一旁,身子晃了晃。
憑借最後一絲力氣,他抱著薑梨跑出了屋子。
剛出了門兩步,身子便朝前栽去。
秋娘趕緊扶住他,她身子單薄,哪撐得住他,最後也摔在了地上。
她沒有力氣掙脫出來,背被一下摔得生疼,仰頭看著天,淚水緩緩流進了鬢發。
薑梨小小的身子窩在兩人中間,仍是雙眼緊閉。
幾間屋子陷入了一片火海,衝天的火苗照亮了半個夜空。
院中還躺著沉睡中的薑佑安和薑佑辰,臉上都落了些黑灰。
一聲尖叫在門口響了起來,“秋娘!梨兒!我的兒啊!”
“哪個天殺的!”
是薑田氏的聲音。
秋娘哽咽著,拚盡力氣喊了出來,“娘!我在這!”
薑大牛飛快地跑了過來,顧不上右肩的痛,將薑峰翻到了一旁。
薑田氏趕緊抱起薑梨,用力拍著她的臉,“梨兒!你別嚇祖母啊!”
薑大牛小心翼翼地扶起秋娘,“秋娘,你還好麽?”
秋娘淚如泉湧,“我沒事,我們都中了迷藥,動不了。”
剛都是情急之下纔有勁動,她這會頭疼欲裂,身上更是感覺哪都疼。
王嬸帶著村裏其他人都提著木桶,一趟一趟從溪裏提水,往房子上潑。
每個人都跑得飛快,跑得快一點,說不定就能救下更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