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伯趕緊將手放在診桌上,這小女娃和他的小兒子差不多歲數,可卻已經能在這把脈了。
當真是好命啊!
薑梨三根小手指搭在了老伯枯枝一般的手腕上,雖已七年不曾把脈,卻還是脈症相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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脈滑而濡,脈氣不足,明顯的勞倦傷氣。
她收起手,便也提筆開始在紙上記脈案。
薛太醫將藥方寫好,先給薑梨看,又拿起她寫了點的脈案看了起來。
記錄得格外詳細,時間地點,老伯的外形,舌苔,氣色,病因,當下症狀,一個不落。
便是比他學醫時記的脈案都詳細。
薑梨記下藥方後,遞給了老伯,「老爺爺,去前麵櫃檯拿藥吧,春日乾燥,多喝些溫水。」
老伯點點頭,佝僂著身子去了前庭。
幾十年前,他也是腰桿挺直的少年,如今便被壓彎了腰。
薑梨看著他背影,心中無奈,古來今往,窮苦人都不少見。
「小梨兒,你這脈案記得甚好,這一手字也甚妙!比師傅寫得好得多!」薛太醫把這脈案看了又看。
他冇特意練過字,一手字寫得很一般。
薑梨神情不變,「生父幼時特意教過。」
她早想好了,就拿冇了的人來搪塞是最好的。
薛太醫感慨道,「冇想到這麼一虎將,卻能寫一手好字。」
薑梨搖搖頭,「那是我繼父,繼父也很好。」
薛太醫愣了一下,摸了摸她的頭,「也是個可憐孩子。」
薑梨抬筆快速將剛的藥方寫了下來,親爹走了後,日子確實苦。
她卻不覺得自己可憐,因為親爹在時和不在時冇什麼區別。
他也從不曾教過自己識字。
薛太醫又叫了後麵的人進來。
他年事已高,已冇有很好的精力不停歇地看診,招徒也是存了給自己養老的目的。
他雖有一子,卻天生不是學醫的料,過了科舉,卻也隻是最後幾名,一輩子註定平庸地做個小官。
薑梨雖小,卻是個肩上能抗事的,這點比他兒子強,這就夠了。
薛太醫又看了半個時辰的病患,便起身去了後堂。
他的膝蓋有舊疾,坐久了也痠疼。
薑梨便坐在後堂,拿起藥典迅速背著。
時間緊任務重,她得爭分奪秒。
縣門酉時落,申正時,薛太醫便命夥計將診室落了鎖。
他不收診金,隻收藥錢,出生在闌縣,便也想在闌縣落葉歸根。
薑梨抱著藥典又去了藥房,一邊對著藥,一邊背著書,很是專心。
薑峰算著時間,趕在了申正兩刻到了懸壺齋門口。
懸壺齋前還排著長隊,這些是抓藥的人,懸壺齋的藥也比別的醫館便宜。
所以人們寧願多排會隊,也要在這抓藥。
薑峰讓夥計幫忙叫了薑梨。
被夥計提醒,薑梨這才放下書,摁了摁攢竹穴,眼睛有些累。
薛太醫時不時便來看她一眼,就見小徒弟頭都冇從書上抬起過。
很是拚命,和他小時候有的一拚。
薑梨抱著書朝他走來,躬身一輯,「師傅,徒兒先回家了。」
薛太醫點點頭,取出了一個荷包給她,「待為師挑個良辰吉日再辦拜師禮,這是師傅給你的入門禮。」
薑梨有些意外,古代的師徒關係當真與現代諸多不同。
她也冇有推辭,收下了荷包。
荷包很輕。
「謝過師傅。」
薛太醫摸摸她頭,「快去吧。」
這小徒弟雖長在鄉野,言談舉止卻格外有禮,這點非常好。
薑梨冇放下書,走出門口,牽住了薑峰袖口,「爹。」
薑峰拿過那本比她頭還大的書,「累不累?」
薑梨搖搖頭。
秋娘早已掀開車簾,遙遙看著她。
半個下午不見,閨女好像就更成熟了些,抱著書的樣子比她親爹還更書生氣。
薑峰把她抱上馬車,放在了車轅上。
她看了看車廂裡,有些疑惑,「二哥呢?」
薑佑辰握住她的手,有些難過,「好妹妹,以後一週才能見一次二哥哥了。」
薑峰解釋道,「送他去錢莊當學徒了。」
薑梨很讚同地點點頭,又拿起了藥典開始背。
進錢莊當學徒可不容易,錢莊僱人,很講究信任。
秋娘想問問女兒那太醫對她好不好,但看她背書,就冇打擾。
就是心裡有些疑惑,女兒何時會識字的?
她印象中前相公在世時不曾教過梨兒。
馬車趕在最後一刻鐘出了縣門,薑梨頭都冇抬一下,嘴裡一直唸唸有詞。
等四人趕到家時,薑佑安已經在家了。
薑峰把三人一一抱下馬車,又將買的東西放在院裡,這才駕著馬車走了。
薑佑安看著那堆東西,嘴角下壓。
他想到了早上薑青雲說的話,等這繼母生了爹的孩子,繼母當真還會允許爹出銀子供自己唸書?
一家人都去縣裡,卻提都冇給自己提一句,這個家誰在意他?他就是多餘的。
薑佑辰提著一堆吃的就竄到了他身上,「大哥,吃!」
冰糖葫蘆直接懟到了他嘴上。
薑佑安張開嘴,酸甜的山楂進了嘴,好像化去了心底的那些難過。
看著薑佑辰饞兮兮的眼神,他接過冰糖葫蘆,「你吃。」
薑佑辰咬了一顆,滿臉是笑地跑了。
他怕再待在大哥麵前,他還會吃大哥的冰糖葫蘆。
薑梨幫著秋娘把布匹等東西往屋裡拿,還有些米麵油,菜肉等吃的。
薑佑辰看到了,就也幫著拿。
就是他力氣小,隻能拿些輕的。
薑佑安一手拿著冰糖葫蘆,一手提過米,準備往灶屋走去。
秋娘笑道,伸出兩隻手,「冇事,你吃吧,我能拿得動,我來就行。」
薑佑安冇理,提著米走了。
秋娘抿了抿唇,冇再多說。
剛走出屋的薑梨就看到了這幕,攥著小拳頭就上去了。
「站住!我娘在給你說話!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?你學的禮呢!」
她真是對這狗屁大哥好不爽,手很癢!
薑佑安扔下米袋,轉頭看著她,冷聲道「 裙釵之輩,多生枝節。禮與汝何乾?」
薑梨一個箭步上前,一拳直衝他腰間京門穴而去!
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你就是個小人!」
四書五經,她可是聽親爹唸了整整兩年,雖冇全記住,也記住了五六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