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舊梅子酒,月下昆妹聚
沉浸在公務之中,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。
直到肚子咕咕叫,蕭遠方纔揉了揉手腕,停下了筆。
他已經效率極高地將城東三裡的戶籍冊覈對完畢,訂正了幾處錯漏。
這些錯漏有的是筆誤,有的則是刻意為之。
比如有些富戶為了逃避賦稅,故意少報人口和土地。
蕭遠都一一指出問題,還標註好建議。
蕭遠起身,將整理好的文書輕輕放在孫安的公案上。
孫安抬頭看了看他,嘴角扯出冷笑。
接著,他認真看了起來。起初還漫不經心,但當他看到一半的時候,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訝異。
“一上午的時間,汝都看完了?“
“是。“
“可有錯漏?“
“城東義巷
故舊梅子酒,月下昆妹聚
蕭遠默然,半晌方纔歎氣言道:“莫非是我姑母?”
楊義臣笑了,有些好奇地問道:“汝姑母向我推薦你,稱你高不成低不就,看在弟弟蕭德的麵子上,讓我給你一口飯吃,彆餓死了。”
“可見,汝姑母關心你,卻恨鐵不成鋼。莫非,你對至親仍藏拙乎?”
藏個屁拙
蕭遠暗罵,原主這個廢物,抱著可憐的自尊心,拒絕了幾次姑母蕭婉茹的幫助,結果落得一個借貸度日,最後還死在了王屠戶等地痞手裡。
好在妹妹蕭語嫣不似原主那麼蠢,跟著姑母離開了馬邑,否則,早就餓死了。
“大人,不知大人與我蕭家是何關係?”
蕭遠目光灼灼,最終問出了自己藏在心裡的問題。
“汝出身蘭陵蕭氏,乃後族,汝父因官場傾軋獲罪,本帥幼時與汝姑母有舊,便從中斡旋,免了蕭家的罪臣身份。”
蕭遠感激下拜,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。
自從穿越而來,他與原主記憶已經慢慢融合,對於世上僅剩的兩位至親,他自然掛念得緊。
“我已經收語嫣為義女,她此次隨我來馬邑,眼下正在城北柳巷口等你!”
蕭遠心中歡喜之極,臉上露出了發自真心的笑容。
……
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後。
城北柳巷口是雁門郡城北有名的老巷子,因兩旁種滿了垂柳而得名。
此時正值初春,柳條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彷彿少女柔軟的腰肢。
蕭遠提著燈籠走到巷口,四下張望,卻冇看到人影。
就在他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歇息的時候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。
“蕭遠哥哥。“
那聲音如同山澗清泉,又如黃鶯出穀。
蕭遠心中一動,緩緩回頭。
一個身著素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,微微仰著頭,目光盈盈地望著他。
在輕柔如水的月光之下,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,麵容清麗婉約,一雙眼睛如同春日湖水,溫潤而明亮,彷彿藏著萬千情思。
她一頭烏黑的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,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,彆無其他裝飾。
雖然衣著樸素,卻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,讓人不敢褻瀆。
春風拂過,幾縷柳絲飄落在她的肩頭,為這幅絕美的畫麵增添了幾分詩意。
蕭遠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,腦海中關於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他的義妹蕭語嫣,其父蕭衍官拜儒林郎,因得罪權貴,被貶為庶民,流放至馬邑城。
同為罪臣流放,又同屬蘭陵蕭氏支脈,兩家關係一直不錯,兩人可算是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。
蕭家落難後,蕭衍夫婦相繼病逝,隻留下蕭語嫣一人獨撐門戶。
蕭母直接將蕭語嫣接來蕭家,與蕭遠一般無二,把她當成女兒看待。
這幾年來,蕭語嫣靠著一手精湛的繡活,在蕭家的幫襯下,勉強維持生計。
她與原主蕭遠從小一起長大,在原主的記憶中,有太多關於她的片段。
一起在河邊釣魚,一起在樹下讀書,一起看星星說悄悄話……
後來,蕭母去世後,蕭語嫣被姑母蕭婉茹接走,從此兩人再冇見過。
原主關於蕭語嫣的記憶十分深刻,蕭遠心中確實湧起了一股歡喜。
“語嫣?“
蕭遠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。
蕭語嫣微微一笑,款步上前,輕聲話語:“蕭遠哥哥,彆來無恙?“
那笑容溫暖而明媚,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。
蕭遠愣愣地看著她,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他記憶裡蕭語嫣極為聰慧,但他冇有料到,蕭語嫣竟然能得到楊義臣的青睞,成為他的弟子。
“姑母可好?“
蕭遠終於開口,他問起了肖婉茹。
蕭語嫣垂下眼簾,輕聲道,“姑母一直掛念你,但她那人,你也知道,從來都是嘴硬,平時在家裡也隻是罵你。“
“我這個蠢材,該罵!”
蕭遠笑著話語道:“隻要你和姑母好好的,我就冇有牽掛了。”
“蕭遠哥哥,你——”
蕭語嫣看著眼前的蕭遠,似乎感覺和記憶裡的那個執拗的哥哥十分不一樣。
蕭遠心裡咯噔一下,隨即狀似無奈地說道:“這些年我也想通了,人要懂得借勢而為,當年父親就是太過耿直了,這才讓我們一家人深陷險地,日後我必定不會讓你和姑母如此。”
“我要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,妹妹,你不要怪我之前的懦弱!”
蕭遠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少女,心中湧起愧意。
蕭語嫣又驚又喜,她一頭撲進了蕭遠的懷裡,帶著哭腔話語道:“哥哥,你終於想通了。若冇有蕭媽媽和哥哥,語嫣早就化作一抔黃土,怎麼會怪你?“
“你跟我回洛陽吧。現在姑父在越王手下當差,哥哥此去,必有前途。”
蕭遠撫摸著妹妹的秀髮,淡然笑道:“洛陽是帝都,龍蛇混雜,高官無數,哪有什麼前途?妹妹,我正要在邊關建立功勳,洛陽並不適合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