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時將自己的擔憂告知李二,李二輕嘆一聲道,“此事我也有所察覺,往日建成雖然也算是能沉得住氣的,卻從未如這般任打不還手的。
他雖然標榜仁厚,但也最重身份,絕不會這般讓一群普通官員踩著他揚名上位。
如今朝野上下皆言太子已是強弩之末,我天策府勢傾朝野,秦王威勢日盛一日。他這是想嬌我之心,然後誘我露出破綻啊!
看來建成經歷了一些事情後,總算有所成長了。
不過,越是光鮮的景象,底下越可能藏著暗箭。這個道理,從我八歲就已經明白,怎麼會上這個當?
那些被貶黜的官員,皆是一群得意忘形且無法無天之徒。且太子仍然是太子,他們就已經這般肆意妄為,簡直難堪大任。
這都是我秦王一係的害群之馬,更是將來隱患,我借建成之手除掉他們,也是為國除害了。”
秦時聞言,對李二的洞察力與手段感到心驚。自己隻是剛剛有所察覺,沒想到李二竟然早就發現,並且還反過來利用李建成凈化隊伍。
“大王能清醒自持,實乃大唐之幸,我等之福。”秦時拱手道。
李二揮了揮手,麵上並無半點得意,反而是深深的沉凝,“你不必捧我,建成的手段的確與之前不同了。
我雖然反過來利用了建成,但建成是知曉的,他隻是心甘情願的被我利用而已!
要麼,他是想要藉此麻痹我;要麼,他是在故布疑陣。但無論是哪一種,都如你所說,他一定藏有其他圖謀。
但他的所謀為何,我想了數日,都沒有半點頭緒!”
秦時聞言點頭,“如此看來,太子的城府與手段已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。
若是之前,對於那些驕橫不法之徒,他多半會以此為把柄,要挾這些人為他所用纔是。
如今卻是將他們貶黜,這是陽謀。
除掉這些官員,將他們的惡行公之於眾,是讓世人覺得天策府麾下也有大量目無王法之輩。
他現在的委屈,不久後都會化為更多的讚譽。既打壓了我們,又抬高了他自己。若是我們應對不當,可能還會犯更多的錯誤,給他更多的機會。
他已經知道什麼是‘太子’了。”
“可惜,晚了!”李二雙眼微眯,遮掩住眼底的利芒,“若是八年前,他有這份見識與手段,我或許不會和他爭。
但如今已經到了這般地步,我等早已沒有退路。無論如何,這天下都不能落到他的手裏!”
“太子本非平庸之輩,之前一直吃虧,隻是因為太過依賴他人。隻做一些表麵文章,空有賢明而已。”秦時感嘆道。
“但現在,他已經學會靠自己去佈局,並知道如何隱藏自己,迂迴謀劃。想要擊敗他,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。”
以前的李建成,隻是在“扮演”太子,住太子宮、穿太子服、執太子禮,卻沒有行太子事、承太子重、擔太子責。
現在,他已經學會並加以實施了。
堂堂正正也好,陰謀詭計也罷,誣陷、欺騙、真誠、守信等等一切,都隻是手段的一種而已。
手段,隻是用以達成目的地過程而已,根本沒有“正邪”、“好壞”的區別。
這樣的李建成,憑藉著自身“大義名分”的天然優勢,再丟掉累贅的道德包袱,將會很難對付!
“原本以為,不需多久,便能達成所願。建成卸下太子之位,以後在自己的封地做一個逍遙王。”李二看著自己的手掌,這隻手下,已經葬送了無數英雄豪傑。
語氣幽冷,“如今看來,我們兄弟,怕是真的隻能分個生死了!”
秦時聽懂了李二的意思:李建成做儲君多年,根基深厚,廣有賢名,又素來得宗室與老臣支援。
以前沒有醒悟,李二可以收著力來對付他,是因為他覺得可以不殺。讓李建成知難而退,主動讓出太子之位,然後去封地做個逍遙王——這是李二最想要的結局。
不流血,不背負殺兄的罵名——不背負罵名,可以減少很多上位後的施政成本。
但現在,李建成學會了。
學會了隱藏,學會了迂迴,學會了用陽謀,並且臣府深不可測。
這樣的李建成,已經不是“知難而退”能解決的了。
因為他壓根不會退。
李二看懂了李建成傳遞過來的意思:拚到底!
所以,李二不會也不能再留手了。這意味著,出手即是殺招。
他不想殺李建成,但似乎,不得不殺了!
“如今大勢已成,太子這般,實在是有些不識抬舉了。他既一心想將您置於死地,您本不該再心存仁念。”秦時拱手道,“往後您的身邊之人,以及衣物飲食等,當慎之又慎!”
李二聞言,眼底冒出一股精光,“陰謀詭計、玩弄人心那一套手段,終究隻是小道而已,上不得檯麵。
想要這天下,得一刀一槍的去打下來才行!
他自以為玩命就能有一絲機會,孰不知,我等出生入死這麼多年,哪一次不是在玩命?
他既然要玩命,我奉陪便是!”
秦時長揖及地,“臣願為前驅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”
李二抬手扶住他的臂彎,力道沉穩,“你我之間,何需如此?!你也不能就這樣死了,我還需要你幫我養活這天下萬民呢。”
“臣,鞠躬盡瘁!”
“好!”李二露出笑容,“天策府的一些規矩,的確該改一改了。
你既為長史,當整肅上下,約束屬官。凡再有驕橫不法者,不必稟報,直接按律嚴懲,以清門戶。”
“諾!”
……
隨後數日,秦時雷厲風行,以鐵血手腕迅速打掉了一批沒有經受住考驗的天策府幹部,那些不良風氣頓時為之一清。
東宮的李建成得到訊息後,喃喃自語道,“二郎看樣子已經有所察覺了。
也好,我若勝,必不能留你性命;若敗,一切後果,也認了!”
隨後,他朝著一旁躬身侍立的魏徵輕聲道,“那就按計劃行事吧!”
“諾!”
……
當天夜裏,太子妃鄭氏在的長安一處宅院中。
李建成高坐上首,無視下方眾人,擺弄著手裏的茶盞,“諸位還沒有下定決心嗎?孤開出的條件可是很有誠意的!”
說到這裏,他環視堂下,“那秦時是什麼人,你們都是知曉的。他是泥腿子出身,所以對你們這些有出身的人,天然就帶著敵意。
偏偏他又極有能力,二郎對他是言聽計從。如今你等受他懲戒,以他的年紀,怕是以後再無出頭之日。
不若與孤合作,將他從新踩回爛泥裡。隻有這樣,未來的長安,纔能有你們的安身之地。”
這廳堂下方,竟都是這幾日裏,被秦時懲處的天策府屬僚。竟是一個不落,全都被李建成召集在了這裏。
此時,他們看著上方的李建成,神情各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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