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官上任三把火,韓城這邊,柳柏想借宴請給薛、黨兩家一個下馬威。卻沒有想到被牽著鼻子走,陷入被動。
白水那邊,是李元吉的寵妾兄長梅翰林前去擔任縣丞,負責新法推行。當地並沒有顯赫士族,也沒有如馮翊、合陽的強橫豪強。
兩家沒落士族與幾家豪強雛形的大地主並沒有被梅翰林放在眼裏。但梅翰林沒有想到的是,白水這些家族是異常團結,緊緊抱成一團,讓梅翰林無從下嘴。
合陽的周、樊兩家,本身就負責當地治安和賦稅徵調。想在他們身上討便宜,簡直癡心妄想。
至於馮翊,作為同州治所,最是複雜!
張氏、王氏兩大士族,佔據了近半的州府、縣衙的官吏,以及下麵的鄉官名額。
豪強家族孫華擁兵自重,州縣的文書在他麵前跟廢紙差不多。
並且,沙苑牧場就在馮翊南十二裡處,大部分主體都在馮翊境內。
那些牧場主們背景極為複雜,牧場裏的馬匹不僅有他們自己的,還有為長安城內的達官顯貴們代養的。且麾下多胡人,一個個彪悍野蠻,普通的差役去了別說查稅,見了人就打哆嗦,話都說不清楚。
馮翊這幫人有背景有後台、有錢有人、手裏還有兵。也是因此,獨孤修德這樣的老狐狸都覺得棘手無比,找不到突破口。
所以李淵派了東宮和齊王府的人來“幫”他,獨孤修德就十分乾脆的將新法推行的事務交給了新任州司馬安明之。他自己則隱於幕後,坐山觀虎鬥。
這可就苦了安明之等人了,用文的,人家根本就不鳥他。甚至他連續三次上門,都被張、王兩家拒之門外,連大門都沒進去。
至於動用私兵來硬的,更是不可能。因為這些人沒有在名義上對抗新法,他們都是陽奉陰違,硬著來不僅師出無名,而且多半打不贏!
東宮和齊王府一共出動一千二百私軍,需要分散在數個縣。韓城的柳柏帶走了三百人,合陽分走二百人,白水隻有一百人,馮翊也隻有六百人。
這些人可不是玄甲軍那種精銳鐵騎,都隻是普通步卒而已。因為是扮作商隊而來,不僅沒有鎧甲,連弓箭都沒有裝備,隻有普通的武器。
(民間不禁刀劍,但是禁甲冑和弓弩。)
這麼多人突然湧入他們的地盤,當然瞞不過當地的地頭蛇,但卻沒有人將這幾百“雜兵”放在眼裏。
李建成和李元吉顯然是低估了同州這些豪強的實力,這些豪強麾下的人披甲率不低,還有騎兵和弓箭兵。即使人數相當,戰鬥力也在這些私軍之上。
天策府在華州用的招數,東宮和齊王府在同州根本無法複製。
下邽駐紮的三百玄甲戰鬥力就可以碾壓東宮和齊王府的全部私軍。即使這樣,如果要對馮翊下手,秦時也需要再加一千山嶽重步兵。
最關鍵的是,這些都是朝廷的精銳,直接和他們開戰,就是造反!即使同州豪強能打贏,手下也沒幾個敢追隨,地方豪強再厲害,能敵得過朝廷大軍嗎?
至於二王的私軍,他們缺乏秦王集團那種“合法暴力”與“政治正當性”。
秦時在華州能成功,是因為他背後是“天策上將”的軍事授權和雍州牧的行政權威,且行動得到了李淵新政的“政治正確”背書。
而太子和齊王,則陷入了“名不正、言不順、力不逮”的尷尬局麵。
用孫華的話說,“東宮那些私軍根本就見不得光,如果他們敢輕舉妄動。直接以‘謀逆’將他們鎮壓了便是,還能讓咱們多一份功勞哩!”
到了現在,安明之終於意識到這些同州勢力都不是華州翟氏、楊氏那樣簡單的“地主”,而是不同程度地掌握了“刀把子”(武裝)、“印把子”(行政)、“錢袋子”(經濟),並以此為基礎,構建了足以對抗中央政令的銅牆鐵壁。
新政想動他們的利益,等於要同時推翻他們的小型政權,其難度可想而知。
如果他安明之想要在同州推行新法,就必須要得到同州都督獨孤修德的支援。隻有獨孤修德的授權,才能讓這些不合法的私軍見光。
有都督府的兵力支援,他們纔有可能在武力上壓過這些豪強。
但是,安明之數次求見,想要和獨孤修德聊一聊“合作”的事情,都被獨孤修德以“舊傷複發,需修養”為藉口拒見了。
在又一次讓安明之吃了閉門羹後,獨孤修德摩挲著拇指上的玉韘對身邊的長史說道,“你說,他什麼時候才能明白,‘同州,隻需要一個聲音’的道理?”
長史隻是寒門出身,能到今天,除了政務能力出眾、不貪之外,更重要的是會審時度勢,且從不和上官唱反調。
他躬身垂首,低聲訕笑道,“安司馬年輕氣盛,敢打敢拚是他的優點。但他自以為背靠東宮,就能與府君您平起平坐,卻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。
國朝有法度,尊卑分明,本就該由刺史主導一切。且不論才能、經驗、出身,府君原本就遠勝於他。
不過下官瞧那安司馬也不是蠢人,應該很快就能認識到自身幾斤幾兩了。”
“嗬!”獨孤修德冷冷一笑,不再多言。
心裏卻是想著:待東宮和齊王府的人,在這同州碰的頭破血流,不得不伏首於我。
就利用他們的私軍去打頭陣,隻要衝突一起,我便有理由調集州府大軍將他們一舉鎮壓。
屆時,平亂與新法推行的功勞都是我的。且同州被清掃乾淨後,韓城的鹽、馮翊的馬、合陽的堡、白水的地,一切便都盡在我手!
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,同州新法卻遲遲打不開局麵。
李淵開始催促獨孤修德儘快破局,獨孤修德回信中表示同州上下正在努力,但局勢實在複雜,請陛下再寬限一些時間。但實際上,他仍然沒有任何動作。
獨孤修德能沉得住氣,不代表安明之等人在李建成的壓力下,也能同樣穩坐釣魚台。
不久後,他便再次登上獨孤修德的大門。隻是這次態度恭謹了許多,還帶著諸多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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